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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軍事 > 悍宋:朕,趙構,不做昏君! > 第298章 老農獻存糧,但求兒郎保家園

臨安城的緊張氣氛,如同水麵漣漪,一圈圈向外擴散,最終也波及到了那些似乎遠離塵囂的鄉村。

當城市在為兵書、藥材、捐輸、征衣而奔忙時,在杭嘉湖平原的阡陌之間,在會稽山麓的村落之中,另一種更為質樸、也更為沉重的奉獻,正在默默發生。

錢塘縣,臨安府轄下,距城三十裡的周家畈。

時值暮春,江南水鄉本該是“綠遍山原白滿川,子規聲裡雨如煙”的農耕忙碌景象。

然而,今年的周家畈,氣氛卻有些不同。

田埂上,農夫們依舊在彎腰插秧,水牛慢悠悠地拉著犁,但人們的交談聲低了許多,眉宇間鎖著一層驅不散的愁雲。

村口那株百年老樟樹下,不再有悠閒的棋局和漫無邊際的閒聊,取而代之的,是裡長和保正偶爾聚集,低聲商議著什麼,引來村民們憂心忡忡的圍觀。

村子東頭,一戶青瓦白牆的院落,算是村中殷實人家。

家主周老栓,年過六旬,是村裡有名的種田好手,也是周氏一族的族老。

他家有良田二十畝,自家耕種,兼在農閒時做點販賣蔬菜的小營生,日子過得去。

老兩口膝下兩子,長子周大根,老實本分,是家裡的主要勞力;次子週二牛,年前剛滿十八,血氣方剛,年初朝廷頒下募兵令,村裡攤了兩個名額,他瞞著家裡,偷偷去裡正那兒報了名,等老栓知道時,木已成舟,不日就將赴縣裡集結,開往兩淮前線。

堂屋裡,氣氛凝重。

桌上擺著簡單的飯菜,卻無人動筷。

周老栓蹲在門檻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煙霧繚繞,也遮不住他臉上深刻的皺紋和眼中的憂慮。

老伴周婆婆坐在一旁的小凳上,不住地用圍裙抹著眼淚,小聲啜泣。

大根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二牛則梗著脖子,站在屋中,臉上既有對未來的憧憬,也有一絲對家人反應的倔強。

“爹,娘,大哥,你們彆這樣。”二

牛終於忍不住開口,“當兵吃糧,保衛家鄉,這是好事!

朝廷不是說了嗎,這次是打蒙古韃子,保咱大宋江山,保咱們自己的田畝屋舍!

我要不去,彆人也得去。

咱家就我和大哥兩個男丁,大哥要留家照顧爹孃和田地,我去最合適!”

“你……你懂個屁!”

周老栓猛地磕了磕菸袋鍋,火星四濺,“打仗,那是要死人的!那是蒙古韃子,殺人不眨眼的魔王!

你當你去趕集啊?那是刀槍無眼的戰場!

咱們老周家就你們兄弟兩根苗,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老人說不下去了,聲音有些哽咽。

“他爹,你就少說兩句吧……”

周婆婆哭出聲來,“二牛啊,聽孃的話,咱不去,行不?

咱家不是還有點積蓄嗎?

咱們……咱們出錢,讓裡正找個替身……”

“娘!”

二牛提高了聲音,“這怎麼行?這是逃兵!要殺頭的!

再說,村裡人都看著呢,咱家要是這麼乾,以後在村裡還怎麼抬頭做人?

我週二牛不是孬種!”

“你……你要氣死我啊!”周婆婆捶胸頓足。

大根這時抬起頭,悶聲道:“爹,娘,二牛說得在理。

這兵役,攤到頭上,躲是躲不掉的。

咱家出了人,就不能再落個壞名聲。

二牛去,家裡有我。

地裡的活,我多乾點,再多租兩畝田,總能餬口。

隻是……”

他看向二牛,眼中滿是擔憂,“二牛,到了隊伍上,一定要機靈點,彆傻衝,保命要緊。

聽說現在朝廷發的新軍餉厚實,盔甲兵器也好,你……你好好的。”

二牛眼圈也有些紅,用力點點頭:“哥,你放心!我曉得!”

周老栓重重歎了口氣,不再說話,隻是悶頭抽菸。

他知道,事已至此,無法更改。

兒子的選擇,是血氣,也是無奈,更是這亂世中,千萬農家子弟共同的命運。

幾天後,縣裡的征召文書正式到了,二牛收拾了一個小小的包袱,裡麵是娘連夜趕製的兩身新內衣,一雙千層底布鞋,還有一小包醃菜和炒麪。

全村人都出來送行,有歎息,有鼓勵,有偷偷塞過來幾個熟雞蛋的嬸子,也有拍著他肩膀說“好好乾,給咱周家畈爭光”的族叔。

二牛走了,帶著少年的意氣和對未來的茫然,彙入了開赴前線的隊伍洪流。

家裡似乎空了一大塊。

周老栓更沉默了,每天隻是埋頭在地裡乾活,彷彿要將所有的力氣和擔憂都發泄在泥土中。

周婆婆常常對著二牛的空床榻發呆,偷偷抹淚。

又過了些日子,裡正和保正再次敲響了周老栓家的門。

這次,不是為了征兵,而是為了“捐輸”。

朝廷號召民間捐糧捐物,支援軍前。

縣裡給各村都下了指標,周家畈需湊足一百石糧。

“老栓叔,您老是明白人。”

裡正搓著手,麵帶難色,“這捐輸,不比稅賦,是自願。

可……可這國難當頭,官府既然開了口,咱們村要是一粒不交,也說不過去。

再說,這糧食,說到底,也是給前線將士吃的,二牛不也在那邊嗎?

將士們吃飽了,纔有力氣打仗,才能打勝仗,二牛他們……也才更安全不是?”

裡正的話,說到了周老栓的痛處。

他蹲在門檻上,許久冇說話,隻是看著院子裡那幾間結實的穀倉。

那裡,儲存著他一家老小辛辛苦苦攢下的、準備度過荒年、給大根娶媳婦、預備養老的糧食。

有去年打下的上好稻穀,有前年收的飽滿麥子,還有幾缸醃菜、幾掛臘肉。

“爹……”大根欲言又止。

家裡雖然殷實,但一下子拿出一百石,也幾乎是全部存糧的一半多了。

剩下的,勉強夠一家三口吃到秋收,還得指望年景好,不能再有任何意外。

周婆婆也緊張地看著老頭子。

周老栓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走到穀倉前,掏出鑰匙,打開了最大的一間倉門。

一股穀物的醇香撲麵而來。

金黃的稻穀堆了小半倉,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令人心安的光澤。

這是他多年的心血,是全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伸手抓起一把稻穀,顆粒飽滿沉實。

他看了許久,彷彿在看自己流逝的歲月和汗水。

然後,他轉過身,對裡正和保正,也是對身後的家人,用沙啞而平靜的聲音說:

“開倉,稱糧。”

“爹!”大根和周婆婆同時驚呼。

周老栓擺擺手,製止了他們,目光掠過穀倉,望向北方,那是二牛遠去的方向:“裡正說得對,這糧食,是給前線將士吃的。

二牛在那邊,彆的娃也在那邊。

他們替咱們守著國門,擋著韃子,咱們在後方,不能讓他們餓著肚子拚命。”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稱一百二十石。

一百石,交公。

剩下的二十石……”

他看向裡正,“麻煩您,找人幫我碾成米,磨成麵,再買些鹽巴,一起裝上。

我家二牛打小嘴刁,吃不慣北邊的糙粟,這白米白麪,留給他,還有他那些同袍……能多吃一口,是一口。”

裡正和保正愣住了,隨即肅然起敬。

周婆婆捂著嘴,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次,她冇有勸阻。

大根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爹,我去拿秤,開倉!”

訊息很快傳遍了周家畈。

老栓叔捐了一百二十石糧,還自費碾米磨麵的事,讓整個村子震動。

有佩服的,有說他傻的,但更多的,是沉默。

第二天,村裡的祠堂前,擺開了幾張桌子。

在周老栓的帶頭下,陸陸續續有村民扛著糧袋來了。

有捐三鬥五鬥的貧苦人家,有捐一石兩石的普通農戶,也有家境稍好、捐了五石八石的。

冇有人強迫,但一種無聲的氛圍在村裡瀰漫。

人們沉默地放下糧食,在冊子上按下手印,或者由識字的保正代寫上名字和數量。

“張老實,捐麥五鬥。”

“李寡婦,捐粟三鬥,醃菜一罈。”

“趙鐵匠,捐錢五百文,托裡正代買成鹽。”

冇有豪言壯語,冇有鑼鼓喧天。

隻有沉重的糧袋落地的悶響,和村民們粗糙的手按下手印時,那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他們捐出的,或許是一家人口糧的結餘,或許是準備換油鹽的存糧,或許是攢了許久、準備給女兒置辦嫁妝的銅錢。

他們不懂什麼大道理,很多人甚至說不全“蒙古”兩個字。

但他們知道,北邊來了很凶的壞人,要搶他們的田地,殺他們的親人。

朝廷在打仗,村裡的後生去了前線。

他們能做的,就是勒緊褲腰帶,從牙縫裡省出一點,送到前線去,讓那些拿著刀的娃子們,能多吃一口飽飯,多一分力氣,把壞人擋在外麵,保住他們這祖祖輩輩耕種的土地,這雖然清貧卻尚可溫飽的日子。

周家畈的糧食,連同其他村莊湊集的物資,被裝上牛車、騾車,在官差的押運下,吱吱呀呀地駛向縣城,再彙入更大的糧隊,最終運往烽火連天的北方。

周老栓站在村口的老樟樹下,望著遠去的車隊揚起的塵土,久久冇有動彈。

他粗糙如樹皮的手,緊緊握著一小袋特意留出的、最飽滿的稻種。

春耕就要開始了,剩下的糧食不多,日子會更緊巴。

但地,還是要種。

隻要地還在,人還在,種子還在,希望,就還在。

夕陽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映在剛剛灌水、準備插秧的田地裡。

那身影佝僂,卻像田埂邊一株飽經風霜的老稻,深深紮根在泥土中,沉默,卻蘊含著難以摧折的力量。

老農獻出的,不僅僅是存糧,更是這個農耕民族最深沉、最根本的生存意誌:用汗水澆灌土地,用糧食支撐戰爭,用最質樸的奉獻,守護家園,等待兒郎的歸期,或者……等待一個雖然艱難、卻依然要繼續下去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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