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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軍事 > 悍宋:朕,趙構,不做昏君! > 第293章 僧道祈福禳,大相國寺辦法會

四月的臨安,春意已深,但空氣中卻瀰漫著一股與旖旎春光格格不入的肅殺與惶然。

戰爭的陰雲不僅改變了市井的貨殖、街頭的談資,也悄然浸染了方外之地的清靜。

晨鐘撞破薄霧,渾厚悠長的聲響自鳳凰山麓的淨慈寺、靈隱寺,吳山上的寶成寺,以及城內大大小小數十座寺院道觀中次第傳出。

然而今日的鐘聲,似乎比往日更多了幾分沉重與急迫。

香菸繚繞,也彷彿帶著祈願的焦灼,直上青冥。

大相國寺,作為臨安首刹,皇家敕建,曆來是京城法事活動的中心。

自朝廷抗蒙詔書下達,邊境軍情日漸緊急的訊息不斷傳來,寺中便前所未有地忙碌起來。

先是宮中遣中使前來,諭令寺中高僧為社稷、為聖上、為出征將士祈福禳災。

緊接著,樞密院、兵部乃至皇城司的官員也陸續登門,或委婉或直接地提出,希望寺中能舉辦幾場規模盛大的法會,以安定民心,凝聚士氣。

大相國寺的主持方丈,了緣大師,年逾古稀,德高望重。

他端坐方丈室內,手持一串烏木佛珠,靜靜聽著知客僧稟報近日來訪的各方信眾與官家代表,白眉微蹙,半晌無言。

“方丈,”知客僧低聲續道,“昨日陳侍郎府上的老夫人又親至,捐了五百兩香油錢,懇請寺中為她在襄陽從軍的孫兒專門做一場平安醮。

還有城南李記綢緞莊的李員外,願捐資重修藥師殿,隻求佛祖保佑他一家老小並全店夥計平安渡過此劫。

像這樣的人家,每日不下十數起……另外,市井間已有流言,說蒙古兵乃漠北殺神轉世,所到之處必有瘟疫兵災隨行,人心愈發惶惶,來寺中求問吉凶、請購平安符、開光法器者,絡繹不絕。

庫房裡往年積存的開光物件,幾乎售罄了。”

了緣大師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有著看透世情的悲憫,也有一絲深深的憂慮。“阿彌陀佛。

刀兵之劫,眾生之苦。

我佛慈悲,普度眾生,豈可坐視?”

他聲音蒼老卻沉穩,“官家既有旨意,信眾亦有懇求,我寺自當效力。

傳令下去,召集各堂首座,商議舉辦法會之事。

規模要宏大,儀軌要莊嚴,務必彰顯我佛法力,安定四方人心。”

“是。”

知客僧合十應諾,又遲疑道,“隻是……方丈,如今人心浮動,各色人等混雜,這法會期間,安保事宜,還有這募化來的錢帛……”

“安保之事,老衲會親書一封,請皇城司酌情派員協助維持秩序,以防奸人作亂,或有無知百姓衝撞法壇。”

了緣大師道,“至於信眾佈施,除預留法會所需及日常用度,其餘皆登記造冊,分出兩部分。

一部分,依往例,用於寺中修繕、賑濟貧苦。

另一部分……以寺中名義,捐予樞密院,言明專供購置軍資、撫卹傷亡將士之用。

此事需大張旗鼓,公示於眾。”

知客僧聞言,肅然起敬:“方丈慈悲,此舉大善!既慰信眾之心,亦彰我寺報國之意。”

“非為虛名。”

了緣大師搖頭,目光穿透窗欞,望向遠處宮闕方向,“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國若傾頹,寺焉能獨完?我佛門雖方外,亦在紅塵中。值此危難之際,出家人亦當有出家人的擔當。”

四月廿五,大相國寺內外,已是另一番景象。

山門前的空地上,搭起了高大的法壇。

壇高三層,以青布圍幔,飾以幢幡寶蓋。

壇頂設主法位,供奉釋迦牟尼佛、藥師佛、阿彌陀佛三聖金身,前置巨大香爐,晝夜香菸不絕。

壇下按八卦方位,設置數十座較小經壇,各有高僧或法師主持,誦經聲、法器聲此起彼伏,梵唄陣陣,莊嚴肅穆。

寺內所有殿堂,從天王殿、大雄寶殿到藏經閣、羅漢堂,全部開放,香客如雲,摩肩接踵。

大雄寶殿內,數十位僧人分列兩班,晝夜不停地輪值誦唸《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仁王護國般若波羅蜜經》,為國土安寧、兵戈永息祈福。

殿外巨大的銅鼎中,信眾投擲的香支堆積如山,火光熊熊,煙氣氤氳,將整座大殿籠罩在一片神聖而朦朧的氛圍中。

更多的百姓擠不進大殿,便聚集在殿前廣場、庭院廊下,甚至山門外的空地上。

他們或手持線香,默默禱告;或跪拜於地,虔誠磕頭;或跟隨殿內傳出的誦經聲,低聲唸誦佛號。

臉上大多寫滿了憂慮、恐懼和期盼。

有白髮老嫗為從軍的兒子祈求平安,有年輕婦人為出征的夫君禱告,有父母為闔家老小的安危祝禱,也有商人祈求戰事早日平息,生意能繼續做下去。

“佛祖保佑,保佑我兒在前線平平安安,一根汗毛都不要少……”

“菩薩顯靈,讓那些天殺的蒙古韃子早點遭報應,退兵回去吧!”

“求佛祖保佑我大宋國泰民安,打贏這一仗……”

“信女願吃長齋三年,隻求全家老少能躲過這次兵災……”

低低的祈願聲、啜泣聲,與莊嚴的梵唄、清越的磬魚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宏大而悲憫的眾生祈禳圖卷。

不僅是佛寺,道觀亦不遑多讓。吳山城隍廟、萬鬆嶺下的玄妙觀、城內佑聖觀等處,也紛紛開壇設法。

道士們身著法衣,手持法器,步罡踏鬥,誦經拜懺,舉辦著各種“禳災度厄法會”、“平安清醮”。

符水、桃木劍、寫著“敕令”的黃紙符籙,成為緊俏之物。

許多百姓佛道皆拜,既去寺裡燒香,也到觀中求符,隻求多一分庇佑,多一絲心安。

大相國寺後院的禪房裡,了緣大師並未在喧鬨的前殿,而是與幾位年高德劭的首座相對靜坐。

前殿傳來的嗡嗡誦經聲隱約可聞。

“方丈,此次法會,信眾佈施遠超以往,米糧、布帛、銅錢、金銀,堆積如山,登記造冊的執事僧已忙得不可開交。”

一位負責庫房的首座稟報道,“依方丈吩咐,已初步清點,除留足寺中用度及後續法事所需,可捐出的錢帛,約合銅錢三萬貫,米五百石,另有絹帛若乾。

是否按計劃,送往樞密院?”

了緣大師微微頷首:“送去吧。

以寺中名義,附上老衲手書,言明此乃十方信眾為保家衛國所捐,盼樞密院善用,購置軍械,犒賞將士,撫卹傷亡。

此外,以寺中積存,再購上等金瘡藥、止血散等藥材五百份,一併送去,聊表心意。”

“方丈,寺中存糧亦不算豐裕,一下捐出五百石……”另一位負責後勤的首座略有遲疑。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了緣大師緩緩道,“若前線將士因糧餉不繼而敗,若城池因守具不足而破,我等藏此米糧於倉中,又有何用?不過徒資敵寇罷了。

捐出去,助將士飽食,多一份力氣殺敵,便是為寺中、為滿城生靈積一份功德,添一份保障。此事無需再議。”

眾僧合十:“阿彌陀佛,方丈慈悲,所見深遠。”

“隻是,”了緣大師話鋒一轉,眉間憂色未散,“老衲所慮者,並非錢糧。

舉辦法會,捐輸錢帛,不過稍安人心,略儘綿力。

然則刀兵之事,終非祈禳可解。

我佛慈悲,亦需金剛怒目。

如今市井流言四起,人心惶惑,有傳言蒙古軍中攜有妖僧妖法,能呼風喚雨,驅役鬼兵,更令無知小民恐懼倍增。

此等謠言,危害甚於刀劍。”

一位掌管經論講授的首座道:“方丈所言極是。

小僧近日亦聽聞此類怪談,多從北地逃難而來之人口中傳出,荒誕不經,然傳播極快。

我寺是否應在講經之時,多加批駁,以正視聽?”

“正當如此。”

了緣大師道,“不僅我寺,亦當聯絡城中各寺院庵堂,乃至道觀,在講經說法、解答信眾疑問時,務必闡明正理:我佛道正法,自有護國佑民之功德。

然兩國交兵,勝負之數,首在人心向背、將士用命、甲兵糧秣,次在天時地利。

豈有倚仗邪術妖法可成事者?蒙古或有悍勇,然其不修仁德,多行殺戮,此乃取禍之道,絕非天命所歸。

我大宋上承天命,下順民心,將士用命,百姓協力,但能上下一心,何懼漠北豺狼?

此等道理,需反覆宣講,深入淺出,務必使廣大信眾知曉。”

“此外,”了緣大師沉吟片刻,又道,“可從我寺武僧中,遴選數十名棍棒精熟、略通戰陣之法的,加以整訓。

若真到危急時刻,或可協助官府,維持城中秩序,彈壓奸宄,守護寺產及左近百姓。此事需隱秘進行,不可張揚,但需切實準備。”

眾僧聞言,神色一凜,隨即紛紛合十稱是。

他們明白,方丈此舉,已是做了最壞的打算。

這清淨佛門之地,如今也不得不準備拿起棍棒,以作金剛怒目之相了。

法會持續了整整七日。

七日間,大相國寺內外,人流日夜不息,香火鼎盛至極。捐輸的錢糧物資源源不斷,誦經祈福之聲晝夜不休。

這盛大的法事,如同一劑強力的鎮靜劑,暫時安撫了無數惶惑的心靈。

人們將無法排解的恐懼、對未來的渺茫希望,寄托於繚繞的青煙、莊嚴的佛像和僧侶們似乎蘊含著法力的吟誦聲中。

然而,當法會結束,幢幡收起,信眾散去,大相國寺漸漸恢複往日寧靜時,那份深植於心的隱憂,並未隨之完全消散。

了緣大師獨立於藏經閣高處,憑欄遠眺。

暮色中的臨安城,萬家燈火次第亮起,與天上初現的星鬥交相輝映,依舊是一片繁華錦繡的景象。

但他知道,這繁華之下,潛流暗湧。

北方的烽火,終有一日會映紅這裡的天空。

到那時,佛像前的香火,能否真的化為護佑眾生的力量?僧侶們的誦經聲,能否平息那鐵與血的咆哮?

“阿彌陀佛。”老方丈低誦一聲佛號,緩緩撚動手中佛珠。

那悠遠的鐘聲,再次響起,迴盪在暮色沉沉的臨安城上空,彷彿一聲悠長而無言的歎息,又似一句堅定而執著的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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