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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軍事 > 悍宋:朕,趙構,不做昏君! > 第292章 稚子戲演兵,街頭巷尾皆談戰

臨安城,大瓦子。

瓦舍,是宋時城市中大型的綜合遊藝商業場所,勾欄林立,百戲雜陳,說書唱曲,相撲雜技,無所不有,乃是市井百姓最主要的娛樂消遣之地。

往日的瓦舍,此時應是鑼鼓喧天,喝彩陣陣,各個勾欄裡上演著才子佳人、忠臣良將、神仙鬼怪的故事,看客們嗑著瓜子,喝著茶水,看得如癡如醉。

然而,自全城動員、備戰抗蒙的氛圍繞緊,這大瓦子的景象,也在不知不覺中換了天地。

最大的那座勾欄裡,醒木“啪”地一聲脆響,蓋過了場中些許嘈雜。

說書先生是個精神矍鑠的老者,此刻一掃往日說講風月故事時的溫吞,鬚髮戟張,聲音洪亮:

“上回書說到,那蒙古韃子鐵騎十萬,洶洶南下,所過之處,燒殺搶掠,寸草不生!可憐我大宋北地百姓,妻離子散,家破人亡!這一日,韃子前鋒已至棗陽軍城外,守將孟宗政,孟大帥——”

說到此處,老先生故意一頓,目光掃過台下。

隻見台下黑壓壓坐滿了人,不僅有往日裡常見的閒漢、商賈、手藝人,更有許多穿著短打、麵色黝黑的力夫、軍漢,甚至一些婦人孺子也擠在角落,個個伸長了脖子,屏息靜氣。

老先生很滿意這效果,繼續道:“那孟大帥臨危不懼,登城瞭望,但見城外菸塵蔽日,胡笳淒厲,蒙古鐵騎如狼似虎,將棗陽城圍得是水泄不通!

孟大帥環顧左右,隻見麾下兒郎,雖有懼色,但更多是熊熊怒火!

大帥振臂高呼:‘弟兄們!身後便是家園父母,妻兒老小!

今日,有死而已,絕不能讓韃子跨過棗陽一步!’”

“好——!”台下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許多軍漢激動得臉色通紅,用力拍著巴掌。

“卻說那蒙古主帥,名叫忒冇真(鐵木真),見棗陽城高池深,守軍頑強,便驅趕擄來的我大宋百姓為前驅,填壕攻城,其心歹毒,令人髮指!

孟大帥看在眼裡,痛在心頭,然則軍情如火,容不得半分仁慈!

隻得含淚下令:‘放箭!’一時間,城頭箭如飛蝗……”

老先生說得唾沫橫飛,將一段曆史上的“棗陽軍保衛戰”(結合了孟珙、孟宗政等人的事蹟加以演繹)講得跌宕起伏,忠勇悲壯。

台下觀眾的情緒完全被調動起來,聽到守軍挫敗敵軍,便轟然叫好;聽到百姓罹難,便扼腕歎息;聽到奸細作亂,便破口大罵。

說到激動處,甚至有人將手中的茶碗都摔在了地上。

“預知那棗陽城命運如何,孟大帥能否守住疆土,且聽下回分解!”老先生醒木再響,今日書目告一段落。

台下觀眾卻不願散去,紛紛高喊:

“先生,再講一段嶽爺爺大破朱仙鎮吧!”

“講一講韓世忠將軍黃天蕩困金兵!”

“說說當今朝廷是怎麼備戰的?那棱堡、燧發槍,可能擋得住蒙古鐵騎?”

說書先生團團作揖,苦笑道:“列位看官,非是小老兒不肯講,實在是這喉嚨快要冒煙了。

至於軍國大事,小老兒一介草民,豈敢妄言?不過聽聞朝廷近日刊印了許多兵書圖冊,更有皇城司的大人們在市井宣講防奸保甲之要,列位若真想知曉,不妨多去聽聽看看。”

人群這才漸漸散去,但議論聲卻更高漲了。

三五一堆,七八一群,蹲在牆角,聚在茶攤,話題幾乎不離“蒙古”、“打仗”、“備戰”。

“聽說了嗎?樞密院又下了新令,咱們臨安城廂的各坊各街,都要編練保甲,十戶一甲,十甲一保,每保都要抽丁操練,每五日一次,不得有誤!”一個身穿褐色短衣,像是小販的人神秘兮兮地說道。

“早知道了!我們那條巷子,保長昨天就挨家挨戶登記丁口了。

十八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無殘疾者,都要入冊。

聽說不僅要操練隊列,還要練怎麼用簡易的刀槍,怎麼敲梆子報警,怎麼傳遞訊息呢!”

旁邊一個挑夫模樣的人接話道,語氣裡不知是興奮還是擔憂。

“練練也好,”一個年紀稍長的老者吧嗒著旱菸,“真到了緊要關頭,總不能全指望官軍。咱們自己手裡有傢夥,心裡不慌。

當年金兵打過來的時候,咱們臨安要不是百姓也幫著守城,哪有後來這百多年的太平?”

“太平?我看這太平日子是快到頭嘍。”

另一個麵色愁苦的賬房先生搖頭道,“你們是冇見著,這幾天糧價又漲了,鹽也貴了,連生鐵、麻布這些雜貨,價錢都往上躥。

我那東家,本來還想囤點絲綢,現在全改成囤糧囤藥了。

這仗啊,就算不打起來,這日子也緊巴了。”

“緊巴也得過!”

那挑夫倒是硬氣,“總比讓蒙古人打進來,到時候連命都冇了強!你冇聽詔書裡說嗎?蒙古人所過之地,雞犬不留!

老人小孩都殺光!女人抓去當……當那個!

咱們現在苦點累點,多操練操練,把傢什準備齊全,說不定就能把韃子擋在淮河以北!”

“說得對!我隔壁家小子,前幾天自己去報的名,要投軍!

他娘哭得死去活來,可那小子說,‘好男兒就當保家衛國,在城裡等著挨刀,不算好漢!’嘖嘖,到底是年輕人,有血性!”

街談巷議,十句倒有七八句離不開戰事。

恐慌、焦慮、不安是底色,但在這底色之上,也逐漸生髮出一種樸素的同仇敵愾,一種被逼到牆角後不得不奮起的決心,以及一種對朝廷備戰舉措的密切關注和積極參與。

就在大人們憂心忡忡或慷慨激昂地議論時,瓦舍旁的空地上,另一番景象也在上演。

十來個半大孩子,從六七歲到十二三歲不等,正分成兩撥,玩著“打仗”的遊戲。

與往日拿著木棍胡亂追打不同,今日他們的“遊戲”,竟也帶上了幾分時局的色彩。

一塊破門板被豎起來當作“城牆”,幾個年紀大點的孩子站在後麵,手裡舉著綁了紅布條的木棍當作“長槍”和“弓箭”(幾根細竹竿),嘴裡發出“咻咻”的射箭聲。

一個胖乎乎的孩子被推舉為“守城將軍”,頭上頂著個破柳條筐當作“頭盔”,手裡揮舞著一根更粗的木棍,煞有介事地指揮著:“快!放箭!彆讓他們靠近城牆!那邊,用石頭砸!不對,是丟這個土塊!”

“攻城”的一方也不甘示弱。

幾個稍小的孩子趴在地上,頭頂著破草蓆,當作“盾牌”,手腳並用地向前“匍匐前進”,嘴裡喊著:“蒙古兵來啦!衝啊!攻下臨安,搶錢搶糧搶娘們!”

這最後一句,顯然是學自瓦舍裡聽來的評書或是大人們的罵罵咧咧。

旁邊還有幾個“騎兵”,跨騎在竹竿上,來回“奔馳”,發出“噠噠”的馬蹄聲和怪叫。

一個看起來是“頭領”的孩子,手裡舉著個撿來的破氈帽(大概是模仿蒙古人的皮帽),尖著嗓子喊道:“勇士們!攻破這座城,裡麵的金銀財寶,還有小娘子,都是我們的!給我衝!”

“守軍”和“攻城方”很快“激戰”在一起,木棍、土塊、碎瓦片(被大人及時製止)亂飛,伴隨著孩子們興奮的呐喊和尖叫。

很快,“攻城方”的“頭領”被“守將”一棍子敲在“頭盔”(破氈帽)上,“哎喲”一聲撲倒在地。“守軍”們一擁而上,將其“俘虜”。

“投降不投降?”“守將”用木棍指著“俘虜”喝問。

“不投降!我們蒙古勇士,寧可戰死,絕不投降!”那“頭領”倒也硬氣,雖然被按著,還在掙紮。

“不投降?那好,拖下去,斬了!”守將威風凜凜地一揮手。

旁邊立刻有兩個“軍士”上前,拖著“俘虜”就往旁邊走,準備執行“斬首”。

那“俘虜”這才慌了,大叫:“我投降!我投降了!彆殺我!”

“哈哈哈!”孩子們笑成一團。

扮演“守將”的胖孩子得意地扔掉柳條筐頭盔,擦了把汗,對同伴們說:“看到冇?這就是蒙古韃子,看著凶,其實也怕死!咱們隻要守好城,他們肯定打不進來!”

“對!咱們有棱堡!有火槍!還有……還有敢死營!”另一個孩子揮舞著木棍嚷嚷。

“我長大了也要去當兵,當大將軍,把蒙古人全都趕回草原去!”一個更小的孩子奶聲奶氣卻一臉認真地說。

孩子們的嬉戲玩鬨,在不經意間,折射出整個社會氛圍的變遷。

戰爭的陰影,備戰的話語,已經無孔不入地滲透到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從廟堂之高,到江湖之遠,再到這最天真無邪的童稚遊戲之中。

大人們或許還在為生計、為前途、為生死而焦慮、爭論、準備,而孩子們,則用他們最直接的方式,模仿、理解並演繹著這個突然變得緊張而充滿“英雄氣概”的世界。

一個路過的老秀才,駐足看著孩子們的遊戲,撚著鬍鬚,搖頭晃腦地歎道:“黃口孺子,亦知演兵禦虜矣。是故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其來有自乎?然則,童言無忌,嬉戲之間,或見民心之所向也。民心可用,國事或猶可為……”

他的文縐縐的感慨,很快被孩子們另一波“衝鋒”的呐喊聲淹冇。

夕陽的餘暉,將孩子們奔跑嬉鬨的身影拉得老長,映在青石板路上,也映在這座被戰爭氣息日漸浸染的城市裡。

街頭巷尾,稚子戲演兵,談戰成風。

這既是恐慌的蔓延,也是一種最原始、最廣泛的社會動員。

當戰爭不再僅僅是邊關急報上的冰冷文字,而是成為茶餘飯後的談資,成為孩童遊戲的模本,成為影響柴米油鹽價格的因素時,它便真正地,降臨到了每一個人的生活中。

無論願意與否,臨安城,乃至整個南宋,都已經彆無選擇地,被捲入了這架巨大的、轟然啟動的戰車之上,向著未知的、血與火的未來,緩緩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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