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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軍事 > 悍宋:朕,趙構,不做昏君! > 第281章 內帑儘出,趙構節用充軍資

紹興二十五年,冬。臨安皇宮內藏庫。

數十名內侍省宦官手持銅鑰,魚貫開啟三道厚重的包鐵木門。

庫內,一排排紫檀木架整齊排列,架上鎏金銀箱、螺鈿漆匣、青瓷大甕在長明燈下泛著幽光。

這裡是趙構登基三十年來,內府積存的內帑——天子私庫,不入戶部,不經三司,乃帝王壓箱底的私房錢。

趙構在內侍省都知藍珪攙扶下,緩步走入。

他年近七旬,鬢髮已見斑白,但目光依舊銳利,掃過這間承載著帝國最後底氣的庫房。

“陛下,這是內帑總冊。”

藍珪呈上一卷用金線裝訂的緙絲封皮賬冊,聲音微微發顫。

他侍奉趙構四十年,深知這位官家雖非吝嗇,卻也從未如此大動內庫。

趙構接過,卻不翻開,隻淡淡道:“念。”

“是。”藍珪展開賬冊,聲音在空曠的庫房中迴盪:

“金部:計有赤金(純金)八十萬兩,沙金(金砂)三十萬兩,金器(杯盤首飾)三千七百件,折金約十五萬兩。共計金一百二十五萬兩,依時價折錢一千二百五十萬貫。”

“銀部:紋銀(官銀)三百萬兩,花銀(雜銀)八十萬兩,銀器(皿具)五千二百件,折銀約四十萬兩。共計銀四百二十萬兩,折錢四百二十萬貫。”

“錢部:銅錢(貫)二百萬貫,鐵錢(貫)五十萬貫,交子(蜀中發行)一百萬貫,會子(臨安發行)八十萬貫。共計錢四百三十萬貫。”

“帛部:蜀錦三千匹,吳綾五千匹,越羅八千匹,齊紈一萬匹,各色綢緞絹帛合計五萬匹,折錢約一百萬貫。”

“珍玩部:玉器(禮器、佩飾)一千二百件,瓷器(官窯)八百件,漆器六百件,犀角象牙三百件,珊瑚珍珠五百匣,名畫法書四百軸。此部難以計價,若急售,約值二百萬貫。”

“總計:金、銀、錢、帛、珍玩,共值約二千四百萬貫。”

兩千萬貫——這個數字,相當於大宋鼎盛時期(仁宗朝)一年的全國賦稅總收入,相當於臨安城百萬居民二十年的口糧,足夠裝備二十萬全副武裝的精銳之師,支撐一場百萬大軍的三年戰爭。

庫內一片死寂,隻有燭火劈啪。

所有宦官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他們知道,這筆錢是趙構三十年來,從牙縫裡省出來的:

——是市舶司每年上繳的蕃貨抽解(進口稅),趙構命將珍奇寶物留內庫,三十年來積下珍玩無數。

——是皇莊、官田歲入,趙構從未動用,全數存入。

——甚至宮中用度,自孟太後薨逝,趙構便命減膳撤樂,皇後、妃嬪用度減三成,三十年省下錢帛百萬。

這是一位從靖康之難中爬出來的皇帝,對“錢糧”二字深入骨髓的執念。

他知道,在這亂世,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國事艱難,錢是膽氣。

“全部。”

趙構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金、銀、錢、帛,悉數解往戶部左藏庫,充作抗蒙軍資。珍玩……擇易於變賣者,交由皇城司,密售於東南豪商,所得錢帛,亦入軍資。”

“官家!”藍珪“噗通”跪倒,老淚縱橫,“此乃官家三十年心血,是以備萬一的保命錢啊!若全數拿出,宮中用度……”

“宮中用度?”

趙構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蒼涼,幾分決絕,“自即日起,宮中一切用度,減半。”

他轉過身,對著滿庫金銀,聲音陡然提高,在庫房中迴盪:

“朕的膳食,每日常膳朔望膳(初一十五纔有的規格),朔望膳改素膳。”

“後宮用度,皇後減四成,妃嬪減六成,采女以下,月例停發。”

“宮中修繕,一律停止。德壽宮(為退隱準備的宮殿)工程,即刻罷廢,工匠遣散,木石磚瓦,變賣充軍。”

“內侍省、殿中省,裁員三成,年五十以上者,給資遣散。”

“禦馬監戰馬,除儀仗用十匹外,餘者儘數撥付殿前司。朕出行,改乘轎。”

一條條,一句句,如刀刻斧鑿。

藍珪伏地痛哭,眾宦官皆跪,庫中嗚咽一片。

他們知道,這位以“柔懦”聞名的官家,這次是真要拚命了。

趙構卻不再看他們,大步走出庫房。

外麵天色陰沉,寒風吹過鳳凰山的鬆林,呼嘯如萬馬奔騰。

他站在內藏庫高階上,望向北方——那裡是淮水,是襄陽,是大散關,是即將燃起烽火的萬裡邊關。

“官家,”戶部尚書沈該匆匆趕來,他剛得內侍傳訊,驚得魂飛魄散,“內帑乃天子私庫,國之根本,豈可儘出?若有不測……”

“不測?”

趙構打斷他,目光如冰,“蒙古鐵騎踏破臨安時,要這些金銀何用?墊馬蹄麼?”

他走下台階,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

“沈卿,朕問你:臨安城內,富商巨賈,家資百萬貫者,幾何?”

沈該一愣,思索道:“約……百餘家。”

“朝廷三品以上官員,家產過十萬貫者,幾何?”

“不下五十人。”

“宗室子弟,歲俸千貫以上者,幾何?”

“三百餘人。”

趙構點頭,笑了:“你看,朕這天子,做了三十年,攢下兩千萬貫,便覺是潑天富貴。可這臨安城中,比朕有錢的,冇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笑容漸冷,“蒙古人要的,不是朕一人的私庫,是這江南的萬裡錦繡,是這億兆黎民的膏血。朕今日傾儘內帑,便是要告訴天下人——”

他猛然提高聲音,幾乎是在嘶喊:

“朕,趙構,大宋皇帝,願傾儘所有,與蒙古決一死戰!”

“朕的私房錢拿出來了,朕的膳食用度減了,朕的宮殿不修了!”

“那麼,臨安的富商,你們的義捐在哪裡?朝廷的官員,你們的俸祿借出了麼?趙家的宗室,你們的歲俸可願暫減?天下的百姓,你們的糧稅可願多納一合?”

聲音在寒風中傳得很遠,內侍省、殿中省的官吏、侍衛,黑壓壓跪了一地。

沈該渾身顫抖,伏地高呼:“臣……臣願捐家產一半,計五萬貫,充作軍資!並奏請陛下,行‘勸捐令’,凡家產過十萬貫者,捐三成;過百萬貫者,捐五成!違者,籍冇家產!”

趙構俯身,親手扶起沈該:“沈卿,朕要的,不是強征,是人心。

你明日擬旨:凡捐輸軍資者,一萬貫,賜‘忠義’匾額;五萬貫,賜八品散官;十萬貫,賜七品,許一子入國子監;五十萬貫,賜爵位,世襲罔替!”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再擬一旨:朕之內帑,兩千萬貫,今日起,更名為‘抗蒙軍資庫’。

此庫每一文錢的用處,每月在朝天門外張榜公示,天下人皆可查檢!

有貪墨一文者,淩遲!有挪用一錢者,斬!

朕,與天下人共督之!”

寒風更烈,捲起趙構的龍袍。

這位六十八歲的老皇帝,站在內藏庫前,如同一棵在風雪中死死紮根的老鬆他知道,從今日起,他再也冇有“退路”了——內帑已儘,宮中已節,天子已與國同貧。

若勝,則國興;若敗,則玉石俱焚。

“去吧。”

他揮揮手,背影有些佝僂,卻異常堅定,“把金子銀子,都搬出去。這庫房……空了也好,清淨。”

當夜,內藏庫燈火通明。

一百輛四輪太平車駛入皇城,在殿前司重兵護衛下,將金錠、銀鋌、銅錢、絹帛,一箱箱、一車車,運往戶部左藏庫。

車輪碾過禦街的青石板,發出隆隆悶響,如戰鼓,如驚雷。

臨安城的百姓,從門縫裡、窗隙中,看著這支沉默的運金車隊,看著那些在火把映照下閃著暗沉光澤的箱子。

他們知道,天,真的要變了。

而皇城福寧殿內,趙構對著一菜一湯的晚膳——這是他“減膳”後的第一餐——慢慢吃著。

菜是清炒菘菜,湯是豆腐羹,無葷無腥。

他吃得很認真,一粒米都不剩。

伺候用膳的小黃門偷偷抹淚。

趙構看見了,笑了笑:“哭什麼?朕年輕時在應天府即位,金兵追來,連夜渡江,連口熱飯都吃不上。這菘菜豆腐,比那時的糠餅強多了。”

他放下碗筷,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鳳凰山的輪廓如巨獸蹲伏。

他低聲自語,像是對自己,也像是對冥冥中的列祖列宗:

“皇兄(欽宗),父皇(徽宗),你們在五國城受苦時,可曾想過,我趙構能有今日?坐擁江南,帶甲百萬,府庫充盈……可這又如何?蒙古人來了,比女真更狠,更凶。”

“但這一次,朕不逃了。”

“錢,朕花光了。飯,朕吃素了。命,朕也準備豁出去了。”

“這一把,朕賭國運,賭天命,賭我華夏氣數未儘!”

窗外,寒風呼嘯,如萬鬼哭嚎。

而趙構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如一尊正在慢慢鏽蝕、卻死死釘在大地上的鐵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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