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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軍事 > 悍宋:朕,趙構,不做昏君! > 第250章 總結展望,盛世下的隱憂

紹興三十八年,秋。

臨安皇城,大慶殿。

今日並非朔望大朝,殿內卻冠蓋雲集。

自宰執、樞密、三司使、六部尚書、侍郎,至在京重要將領、各路轉運使、安撫使代表,濟濟一堂。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不同於尋常朝會的凝重與激昂交織的氣氛。

這是趙構禦極以來,少有的一次最高規格的、全麵的國情谘議與戰略展望會議。

議題的核心,便是在“蒙古西征結束、使者狂妄劃界、人口普查結果驚人”等一係列重大事件接連衝擊下,帝國該如何審視現狀、謀劃未來。

禦座之上,趙構並未穿袞冕,而是一身赭黃常服,神色肅穆。

他目光緩緩掃過殿下肅立的文武重臣,聲音沉穩地開啟了今日的議政:

“諸卿。自南渡以來,已近四十載。

這四十年,是顛沛流離、重整山河的四十年,亦是臥薪嚐膽、勵精圖治的四十年。

去歲人口普查,在冊戶一千五百餘萬,口近九千萬,此乃三皇五帝以降,未有之盛!

倉廩之實,甲兵之利,文教之昌,工商之繁,漕運之通,海舶之廣,皆遠超靖康之前。

此皆賴上蒼庇佑,祖宗餘烈,更賴在座諸公與天下臣民,同心戮力,方有今日之局。

朕,在此謝過諸位了。”

說著,趙構竟微微向殿中眾臣頷首。

“臣等不敢!此乃陛下聖明,領導有方!”群臣慌忙躬身,許多老臣更是眼眶微濕。

他們親曆了南渡初年的風雨飄搖,目睹了這幾十年來帝國如何一步步從廢墟中站起,走向今日的強盛,此刻聽到皇帝親口肯定,心中無不感慨萬千。

然而,趙構話鋒隨即一轉,語氣變得深沉:“然,居安當思危,治平須慮亂。今日之盛景,絕非高枕無憂之憑。諸卿且看——”

他示意內侍展開一幅巨大的坤輿全圖,懸掛於殿側。

地圖之上,大宋疆域用醒目的硃紅色標出,從東海之濱到巴山蜀水,從嶺南煙瘴到新複的襄漢、淮北,連成一片,蔚為可觀。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地圖上那從漠北一直延伸到遙遠西方的、大片用暗沉褐色塗抹的區域所吸引——那代表著蒙古人征服或摧殘過的土地。

褐色的邊緣,如同貪婪的巨口,從北、西兩個方向,隱隱鉗製著紅色的疆土。

而在褐色與紅色之間,還有一塊顏色斑駁、標註著“西夏(東西分裂)”的狹長地帶,如同脆弱的緩衝,又像是隨時可能被吞冇的餌食。

“隱憂之一,在北,在西,在頭頂懸著的這柄‘蒙古之劍’。”

趙構的手指重重落在漠北,然後向西劃過,“鐵木真西征已畢,攜滅國數十之威,即將東歸。

其使者塔塔統阿之狂悖,諸卿親見。其所求,非止金帛,實欲亡我社稷,絕我華夏衣冠!此敵之強,之暴,之野心,亙古未有。

其東歸之後,兵鋒首指何處?是垂死的西夏,還是我朝北疆?其主力何時南下?一年?兩年?

此劍何時落下,落於何處,力道幾何,朕與諸卿,皆需日夜思之,惕厲備戰,一刻不得鬆懈!”

殿中鴉雀無聲,隻有沉重的呼吸聲。

蒙古的威脅,是懸在每個人心頭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今日被皇帝以最直白的方式再次提起,那股寒意幾乎凝成實質。

“隱憂之二,在於西夏亂局可能帶來的變數。”

趙構的手指移到西夏,“二主並立,內鬥不休,民生凋敝,此誠取死之道。

然,正因其虛弱將亡,反而成為最大的變數。

若蒙古迅速吞併西夏,則其右臂(側翼)穩固,可得河套、河西之地利,更可獲黨項殘部為前驅,屆時自西北俯衝川陝,或自河套南下關中,我朝防線壓力將倍增。

若西夏能稍作抵抗,或其中一方做出非常之舉……皆可能引發連鎖反應,打亂我之部署。

對此亂局,我朝是該趁火打劫,搶先控製?還是坐觀其變,後發製人?或是另有良策?需有定計。”

“隱憂之三,在於我朝自身。”

趙構收回手指,負手而立,目光深邃,“去歲戶部報來近九千萬口,朕心甚慰,亦甚憂。

慰者,生民滋盛,國力之基也。

憂者,人地之矛盾、賦役之不均、吏治之痼疾、巨室之兼併、流民之安置、乃至都城百萬人口之治安消防疫病……諸般問題,隨著人口膨脹、社情複雜,皆在加劇。

太平年月,尚可從容調理;一旦戰端開啟,需舉國動員,物力財力人力繃緊至極限,這些內部隱疾,便可能成為潰堤之蟻穴!

屆時,前線將士流血犧牲,後方若生大亂,則危矣!”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更有甚者,承平日久,文武或有懈怠之心,奢靡之風或起於市井,苟安之念或生於士林。

以為長江天塹可恃,火器堅城可憑,卻忘了‘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之古訓!

忘了蒙古鐵騎是如何踏平花剌子模、羅斯諸國!那些國家,豈無天險?豈無堅城?最終又如何?!”

這番話,如同冷水澆頭,讓不少因國力強盛而隱隱有些自得的官員悚然驚醒。

是啊,外部強敵環伺,內部隱患暗藏,豈是歌舞昇平之時?

“故,今日之會,朕要諸卿拋卻虛言,直麵這三重隱憂。”

趙構坐回禦座,語氣不容置疑,“北疆防線,嶽卿(嶽飛)、吳卿(吳玠)經營多年,朕信得過。

然,僅憑防守,可能久持?西夏之局,我朝當持何策?是繼續作壁上觀,還是落子入局?國內諸多積弊,如何在備戰同時,加以疏導緩解,甚至化壓力為動力?

更關鍵者,麵對蒙古此等大敵,我朝之根本戰略,當如何調整?是繼續全力鞏固北防,靜待其來攻?

還是……當有更積極、更長遠的謀劃?”

“諸卿,暢所欲言。今日之言,出得爾口,入得朕耳,縱有忤逆,絕不加罪。但求謀國之忠,慮事之深!”

皇帝定下基調,殿中氣氛先是沉寂,隨即如同煮沸的開水,激烈地議論開來。

文武大臣,各抒己見,爭論不休。

關於北防,主流意見仍是繼續加強,不容有失。

但在具體策略上,出現了分歧:一派認為應繼續增兵、囤糧、修城,將北疆打造成鐵桶,迫使蒙古知難而退,或在我堅城下碰得頭破血流;

另一派則認為,單純防禦被動捱打,應組建更強大的機動野戰兵團,在關鍵地域尋求與敵進行有限規模的決戰,以戰促和,或至少打掉其銳氣。

後一派多以將領為代表,但文臣多慮其風險。

關於西夏,爭論更為激烈。

有主張應立即遣使秘密聯絡西平李德任,提供更多實質援助(甚至有限軍事支援),助其統一西夏,扶植一個親宋政權,作為屏障;有主張應同時接觸興慶方麵,兩頭下注,維持其分裂狀態,讓我朝有更多操作空間;更有激進者認為,當以“弭兵、維穩”為名,調集西軍精銳,陳兵夏宋邊境,伺機以“調解”或“防止蒙古入侵”為名,直接控製河西走廊東部要害,將戰略前沿向西推進。

當然,也有保守派堅持不乾涉,不捲入,節約力量應對蒙古。

關於內政,議題則更為繁雜瑣碎,但共識是必須在備戰同時,加緊推行“方田均稅”(清查土地,平均賦稅)、打擊豪強兼併、完善常平倉體係以備荒、加強保甲訓練與管控、在各大城市推行更專業化的市政管理等。

核心在於“公平”與“效率”,既要保證戰爭資源征集,又要防止底層民變。

然而,最核心、也最艱難的議題,是關於整體戰略的調整。

在蒙古巨大壓力下,是繼續“以守為主,以江為壑”的穩健(或者說保守)戰略,還是嘗試更為進取的“以攻為守,開拓外圍”的戰略?

爭論從清晨持續到午後,各方引經據典,分析利弊,時而麵紅耳赤。

趙構始終凝神靜聽,極少插言,隻是偶爾在一些關鍵節點出言詢問或引導。

最終,當爭論聲漸息,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禦座之上時,趙構緩緩站起身,走到了那幅巨大的地圖前。

他的目光,冇有停留在北方的褐色威脅上,也冇有停留在江南的紅色疆域上,而是長久地凝視著地圖的西北方向——那片廣袤的、標繪著沙漠、綠洲、雪山,寫著“河西走廊”、“西域”、“高昌回鶻”、“西遼”、“花剌子模故地”等字樣的區域。

殿中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隨著皇帝的目光,望向那片遙遠而神秘的土地。

“諸卿之議,朕已悉知。北防之重,內政之要,毋庸置疑,當持之以恒,全力為之。”

趙構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然,僅此二者,恐不足以破今日之局,不足以應對蒙古此等鯨吞四海之敵。”

他轉過身,麵對群臣,目光灼灼:“蒙古何以能屢戰屢勝,滅國無數?其兵鋒銳利固然,然其戰略,常以大迂迴、大包抄,斷敵後路,絕敵外援,使敵孤立無援,終至敗亡。

觀其西征,先滅西夏(此處指曆史上蒙古先攻西夏),再破金國(指北方),掃清側翼,而後全力西向。

今其西征已畢,若其東歸,首要目標,必是掃清側後——西夏首當其衝。

一旦西夏覆滅,則其可自河西窺我川陝,自河套下我關中,屆時我朝將兩麵受敵,長江之險,恐難獨恃。”

“故,朕以為,”趙構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圖上的“河西走廊”與“西域”,“欲固北疆,必穩西北;欲抗蒙古,必爭西域!”

“西域?”殿中響起一片低低的驚疑聲。

對於大多數宋臣而言,西域是比燕雲更遙遠的存在,是漢唐故地的遙遠迴響,是商旅傳說中黃沙與珍寶之地,與當前迫在眉睫的生死存亡似乎相隔甚遠。

“正是,西域!”

趙構斬釘截鐵,“漢武通西域,以斷匈奴右臂;大唐設安西、北庭,以製突厥、吐蕃、大食。

今日之蒙古,其勢遠邁匈奴、突厥。若坐視其完全吞併西夏,進而控製河西,染指西域,則其將獲得無儘之戰略迴旋餘地,更可自西方獲取戰馬、兵源、物資,甚至裹挾西域諸國之兵,自西向東,形成對我朝之戰略大包圍!

屆時,我朝困守東南一隅,縱有長江天塹,百萬雄師,亦將陷入四麵楚歌之絕境!”

這番戰略構想的擘畫,如同驚雷,在殿中炸響。

許多大臣第一次從這個角度思考問題,頓時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是的,如果蒙古不僅從北麵,還能從西麵,甚至西南麵(如果其勢力深入吐蕃)施加壓力,大宋的確有被戰略包圍的危險。

“反之,”趙構話鋒一轉,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若我朝能搶先一步,經營西域,聯絡當地仍存之國族(如高昌回鶻、西遼殘部,乃至更西的抵抗勢力),構築一道‘抗蒙屏障’,則至少可達成三重目的:”

“其一,斷蒙古之右臂。

使其無法順利整合西域資源,無法自西線對我形成戰略夾擊,甚至需分兵防備西方。”

“其二,保絲綢之路之利。

西域商道,乃我朝財賦重要來源之一,亦是獲取西方良馬、情報之要途。此利不可失於敵手。”

“其三,拓戰略之空間。

我將有外線支撐,不再困守一隅。可依此屏障,靈活調動兵力,或支援西夏殘部拖延蒙古,或伺機向北施加壓力,使蒙古首尾難以兼顧。”

“此非朕好大喜功,妄開邊釁。”

趙構語氣沉凝,“實乃以攻為守,以拓為固之不得已而為之策!在蒙古主力東歸之前,在夏國尚未全亡之際,此乃上天賜予我朝之最後戰略視窗期!若待蒙古吞夏定西,大軍壓境,則一切晚矣!”

殿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趙構的戰略構想,大膽、超前,甚至有些冒險。

這意味著帝國的戰略重心,將進行一次巨大的調整,從專注於北方防禦,轉向北防與西進並重。

這需要投入巨大的資源,冒外交甚至軍事風險,且結果難料。

然而,細細思量,在蒙古滅國級威脅麵前,繼續困守東南,真的能長久嗎?

漢唐的強盛,莫不與經營西域、掌控絲路息息相關。

如今強敵來自北方草原,其勢更烈,若不能將其力量隔絕、分散於廣袤的亞洲腹地,僅憑一道長江,真的能永保平安嗎?

沉默中,樞密使李綱率先出列,他鬚髮皆白,但目光炯炯:“陛下聖慮,深遠如海!老臣愚見,當此生死存亡之秋,循常規、守舊策,無異坐以待斃。

西域之策,雖險雖難,然實為‘置之死地而後生’、‘以正合,以奇勝’之唯一良機!

然,此事體大,牽一髮而動全身。

當立即召集核心重臣、邊帥,詳加謀劃,製定萬全之策,方可施行。”

“臣附議!”參知政事趙鼎亦出列,“然西域萬裡之遙,情勢複雜,非可一蹴而就。

當務之急,是遣使探路,結交盟友,瞭解實情。

同時,加緊鞏固北疆,整訓西軍,以為後盾。

內政諸弊,亦需雷厲風行加以整頓,為西進備足糧餉民力。

此乃百年大計,需步步為營,切忌冒進。”

緊接著,嶽飛、吳玠等軍方重臣的代表(本人未在京)也紛紛表態,認為從軍事角度,開拓西域戰略縱深確有必要,但強調北防絕不可鬆,西進需以強大軍力為後盾,且應優先選擇外交與經濟手段,軍事行動務必謹慎。

戶部、工部尚書則麵露難色,陳述西進所需錢糧、物資之巨,但亦表示若戰略確定,必當竭儘全力籌措保障。

見核心重臣已初步領會並傾向於支援此戰略轉向,趙構心中稍定。

他深知此事之難,但更知不行此險著,則帝國前途更加晦暗。

“諸卿既已有共識,那便以此為目標,細細籌劃。”

趙構坐回禦座,神情決斷,“今日之後,著樞密院、兵部、戶部、禮部(主管外交),抽調精乾,成立‘西域經略籌劃司’,直屬政事堂與樞密院。

首要任務:”

“一,詳儘蒐集西域山川地理、部族國家、政治軍事情報,評估各方勢力對蒙古態度及與我朝交往之可能。”

“二,研議對西夏之最新策略。是扶是棄,是分是合,需有明確方略,以配合西域大局。”

“三,擬定派遣使團出訪高昌回鶻、西遼等國之方案,攜帶國書禮品,試探其意,務求打開局麵。”

“四,研議在河西走廊適當地點,設立統籌西域事務之常設機構(如都護府)之可行性,以為前沿支點。”

“五,覈算西進之前期所需錢糧、人員,製定分期投入計劃。”

“此議列為絕密,除今日在場及後續參與籌劃之核心人員,不得外泄!”

趙構最後嚴厲叮囑,“對外,仍宣稱全力鞏固北防,內修政理。西域之事,徐徐圖之。”

“臣等遵旨!定當竭儘全力,謀定後動!”群臣轟然應諾。

一場決定帝國未來數十年乃至百年國運的最高戰略轉向,就在這大慶殿的秋日餘暉中,悄然定下了基調。

帝國這艘巨輪,在看似鼎盛的繁華之下,感知到了遠處最深沉的風暴,開始小心翼翼地調整航向,將目光投向了那片曾屬於漢唐榮光、如今卻黃沙漫卷的遼闊西方。

這是一場豪賭,賭的是國運,是文明存續的希望。

而賭注,是整個華夏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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