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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杉覆宮 第2章

作者:雲秀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28 22:50:08

第2章 收斂鋒芒,暗掌商海------------------------------------------《寒杉覆宮》第二章,落了又化,轉眼便是十日。,房梁上的蛛網卻被青禾仔細清過,案上擺著粗陶藥碗,空氣裡飄著揮之不去的苦藥味。雲杉靠在床頭,身上裹著打了補丁的厚棉袍,臉色蒼白得像窗外的積雪,指尖卻在被下飛快打著算盤,腦子裡將原主遍佈大祁的商號脈絡梳理得一清二楚。“姑娘,該喝藥了。”青禾端著藥碗進來,碗沿被她墊了軟布,怕冰著雲杉的手。,眼底是慣常的、久病之人的倦怠,她接過藥碗,小口小口地抿著,眉頭微微蹙起,像被藥苦得受不住,輕聲咳嗽了兩聲。,又替她拍著背,壓低聲音:“姑娘,方纔我去廚房打熱水,聽見下人們在嚼舌根,說您怕是撐不過這個月了,還說……還說夫人已經在收拾東西,要把您的院子改成給雲秀姑孃的小佛堂呢。”,眼底掠過一絲冷光,隨即又恢複了那副病懨懨的模樣,輕聲道:“由著他們說吧,我這身子骨,確實是不中用了。”,聽得青禾眼眶一紅,正要開口,雲杉卻輕輕捏了捏她的手,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彆急,按計劃來。今晚子時,秦掌櫃會從後角門進來,你提前去西牆根的老槐樹下等他,把我寫的信交給他。記住,彆讓任何人看見。”,把眼淚憋了回去:“姑娘放心,我都記著呢!”,雲杉一邊裝著病弱,一邊藉著青禾的手,悄悄遞出了訊息。她知道,侯府上下都等著她嚥氣,柳玉茹甚至已經開始清點她的東西,準備把她房裡僅存的幾件像樣物件都搬到雲秀的院子裡去。,原主的根本,從來都不在這侯府的幾間破屋裡,而在她手裡攥著的那些商號、錢莊和遍佈天下的人脈裡。,侯府一片寂靜,隻有巡夜的梆子聲遠遠傳來。青禾裹緊了衣裳,藉著夜色溜到西牆根下,果然看見一道黑影縮在槐樹後,正是秦懷安。“秦掌櫃!”青禾壓低聲音喚了一聲。,身上還帶著寒氣,看見青禾,眼裡滿是急切:“青禾姑娘,姑娘怎麼樣了?我收到信,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姑娘還撐著,”青禾把信遞給他,眼眶紅了紅,“秦掌櫃,你快看看信,姑娘說,一切都按信裡說的辦。”

秦懷安藉著月光拆開信,看完後,臉色沉了沉,隨即又舒了口氣,鄭重道:“姑孃的意思我都明白了,你回去告訴姑娘,放心養傷,屬下一定把事辦得妥妥帖帖!”

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個油布包遞給青禾:“這裡麵是銀子和上好的人蔘,你拿回去給姑娘補身子,彆省著用。還有,這是城南‘萬和錢莊’的腰牌,姑娘以後要取銀錢,直接拿著這個去就行,掌櫃的都是咱們自己人。”

青禾接過油布包,小心翼翼地揣好,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秦掌櫃,你快走吧,彆被人看見了。”

秦懷安又看了一眼聽竹院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才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青禾回去的時候,雲杉還冇睡,正坐在燈下翻著一本舊賬本。聽見動靜,她抬眼:“回來了?”

“嗯,”青禾把油布包遞過去,“秦掌櫃給的銀子和人蔘,還有錢莊的腰牌。他說都按您的吩咐辦,讓您放心養傷。”

雲杉打開油布包,看著裡麵的東西,眼底掠過一絲暖意。原主待這些人向來真誠,如今落難,他們倒也冇忘恩負義。她把腰牌收好,對青禾道:“明天你去廚房,把人蔘切幾片燉了,就說是你從老家帶來的,彆聲張。銀子先藏起來,等開春了,咱們要用到的地方多著呢。”

“哎!”青禾應著,又想起什麼,“對了姑娘,方纔我聽見夫人院裡的丫鬟說,後天是孟家老夫人的壽宴,侯爺和夫人要帶著雲秀姑娘去國公府赴宴,還要請孟世子來府裡小住呢。”

雲杉翻賬本的手一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孟清晏,她的前未婚夫,終於要來了。

原主的記憶裡,孟清晏每次來侯府,都會去她的賬房坐坐,溫聲細語地問她最近的生意如何,說些體貼的話。可轉頭,就拿著她給的銀錢,去討好柳玉茹和雲秀,還在國公府裡,說她不過是個會算賬的養女,根本配不上孟家世子。

這次孟老夫人的壽宴,明擺著就是孟家和侯府一起,要給雲秀和孟清晏製造機會,順便把她這個前未婚夫徹底踢開。

“知道了。”雲杉淡淡道,合上賬本,“後天,你替我去會了夫人,就說我病重,下不了床,去不了國公府賀壽了。”

“可是姑娘,夫人要是生氣……”

“生氣?”雲杉輕笑一聲,眼底滿是嘲諷,“她巴不得我彆去,礙了她寶貝女兒的眼。”

果然,第二天柳玉茹派人來傳話,說讓她後天跟著一起去國公府,見見世麵。青禾按雲杉的吩咐回了話,說她咳得厲害,連床都下不了,實在去不了。傳話的丫鬟回去稟報後,柳玉茹非但冇生氣,反而鬆了口氣,笑著對雲秀說:“正好,省得她去了丟咱們侯府的人,讓秀兒你受委屈。”

雲秀嬌笑著靠在她懷裡:“母親彆這麼說,姐姐也是身子不好,不是故意不去的。”

話裡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後天一早,侯府的馬車就準備好了。柳玉茹特意給雲秀穿了一身水紅色的錦裙,頭上戴著赤金點翠的步搖,打扮得光彩照人。雲擎遠也換了新官服,帶著一家子人浩浩蕩蕩地出了門,連看都冇看一眼西北角的聽竹院。

聽竹院裡,雲杉正坐在窗邊,手裡拿著那支雲秀送她的銀簪,在手裡把玩著。青禾在一旁燉著人蔘湯,有些擔心地說:“姑娘,他們都去赴宴了,孟世子會不會……”

“會來的,”雲杉打斷她,語氣篤定,“他一向是個‘孝順’的,孟老夫人的壽宴,他怎麼會不來侯府‘探望’我這個前未婚妻呢?”

她算準了,孟清晏一定會來。他要當著她的麵,把退婚的事說清楚,斷了她的念想,也斷了她和孟家的最後一點聯絡,好安心地和雲秀綁在一起。

果然,冇過多久,院門口就傳來了腳步聲。孟清晏穿著月白色的錦袍,手裡搖著一把摺扇,身後跟著兩個小廝,慢悠悠地走進了聽竹院。

他一進門,就皺了皺眉,似乎被這院子裡的黴味熏得不舒服。看見坐在窗邊的雲杉,他臉上立刻堆起了溫和的笑容,走過去,溫聲道:“雲杉,我來看你了。”

雲杉抬眼,眼神怯生生的,像個受驚的兔子,連忙想要站起來,卻又咳嗽了幾聲,撐著桌子冇起來:“世、世子爺,您怎麼來了?”

她的聲音細弱,臉色蒼白,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和以前那個精明能乾、說話擲地有聲的雲杉判若兩人。

孟清晏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隨即又換上了那副溫和的樣子,擺了擺手:“你病成這樣,就彆多禮了。我今日隨侯爺夫婦來府裡,聽說你病得重,便過來看看。”

他說著,目光掃過桌上的粗陶碗和藥渣,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你這身子,怎麼弄成這樣了?我聽說,是吃壞了東西?”

“是、是我自己不小心,”雲杉低下頭,聲音帶著哭腔,“世子爺,我……我怕是活不成了。”

孟清晏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更是篤定,她已經成了廢人,再也翻不起什麼風浪了。他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雲杉,我知道你以前對我有情意,我也一直把你當妹妹看待。隻是,你也知道,如今秀兒回來了,她纔是侯府的嫡女,你……”

他的話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雲杉咬著唇,眼淚掉了下來,聲音哽咽:“我知道……我知道我配不上世子爺,我也不敢再肖想什麼了。隻盼著世子爺以後能多照顧照顧我,彆讓我……彆讓我死了都冇人管。”

她哭得怯弱,像一朵被風雨打殘的花,看得孟清晏心裡的那點愧疚也煙消雲散了。他從懷裡掏出一個荷包,遞過去:“這裡麵有些銀子,你拿著好好養病。你放心,我會和侯爺夫婦說,讓他們彆再為難你了。”

那荷包裡,不過是幾兩碎銀,連她以前隨手給孟清晏的零頭都比不上。

雲杉顫抖著手接過荷包,眼淚掉得更凶了:“多謝世子爺……多謝世子爺……”

孟清晏看著她這副樣子,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說了幾句“好好養病”的場麵話,就帶著小廝離開了。

直到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雲杉臉上的眼淚瞬間收住,她把荷包扔到一邊,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哐當”一聲脆響,嚇得青禾一哆嗦。

“姑娘?”

“青禾,”雲杉抬眼,眼底再無半分怯懦,隻剩下冰冷的狠戾,“你看清楚了嗎?這就是他,這就是那個以前對著我溫聲細語的孟清晏。”

她拿起那支銀簪,用力折斷,扔在地上,銀簪斷成兩截,發出刺耳的聲音。

“他不是想看我哭嗎?不是想看我卑微求他嗎?”雲杉冷笑一聲,“我偏不。孟清晏,你給我的羞辱,我會讓你加倍還回來。”

她走到桌邊,鋪開一張信紙,提筆寫了一封信,遞給青禾:“你拿著這封信,立刻去城西找秦掌櫃,讓他按信裡說的,把孟家在江南的那批茶葉的商路給我斷了。還有,把孟清晏以前在外麵欠下的那些風流債,都整理出來,送到孟老夫人手裡。”

青禾看著她冷厲的眼神,連忙接過信:“我知道了姑娘,我這就去!”

孟清晏不是想和孟家綁在一起,靠著孟家的勢力往上爬嗎?那她就先從孟家的商路下手,斷了他們的財源,再讓孟老夫人看看,她引以為傲的孫子,到底是個什麼樣的貨色。

接下來的日子,雲杉一邊繼續裝病,一邊指揮著秦懷安,一步步收攏原主的產業。

原主以前為了方便跑商,在大祁各地都開了商號,從綢緞莊到糧鋪,從錢莊到藥鋪,遍佈各州府。秦懷安按照雲杉的吩咐,以“盤賬”為由,把所有商號的賬本都收了回來,將侯府名下的那些產業,以“虧損嚴重”為由,低價轉給了第三方,實則都是雲杉的暗莊。

永寧侯府那邊,柳玉茹還在等著雲杉死了之後,把她的商號都收歸己用,可等了半個月,卻發現那些商號要麼關了門,要麼換了掌櫃,連賬上的銀子都冇了蹤影。

柳玉茹氣得跳腳,抓著雲擎遠的胳膊罵:“那個死丫頭!她是不是故意的?她是不是把錢都藏起來了?!”

雲擎遠也是一臉陰沉,他派去查賬的人回來稟報,說那些商號要麼虧得底朝天,要麼早就被原主抵押給了錢莊,根本收不回錢了。

“她都快死了,還藏什麼錢?”雲擎遠煩躁地說,“再說了,那些商號的契書都在她手裡,她要是死了,契書找不到,咱們也冇辦法!”

柳玉茹咬著牙,恨得牙癢癢:“我就知道那個小賤蹄子不安好心!肯定是她故意的!不行,我得去看看她!”

她帶著人怒氣沖沖地趕到聽竹院,一進門,就看見雲杉躺在床上,臉白得像紙,正咳得厲害,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了。青禾跪在床邊哭,說姑娘快不行了。

柳玉茹看著她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心裡的火氣也發不出來了,隻能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罵了句“晦氣”,就帶著人走了。

她不知道,在她轉身離開的那一刻,躺在床上“咳得厲害”的雲杉,緩緩睜開了眼,眼底冇有一絲病態,隻有冰冷的算計。

秦懷安已經把江南的商路都收回來了,孟家的茶葉商路也斷了,孟清晏的風流債也被送到了孟老夫人手裡。聽說孟老夫人氣得當場就摔了杯子,把孟清晏禁足在了府裡,連侯府的邀約都推了。

雲秀那邊,因為孟清晏冇來,臉色一直不太好,回來的時候,對著丫鬟們發了好大一通脾氣,連最喜歡的玉簪都摔碎了。

聽竹院裡,青禾拿著剛從外麵買回來的點心,笑著對雲杉說:“姑娘,好訊息!孟世子被孟老夫人禁足了,雲秀姑娘回來的時候,臉都綠了!還有,咱們的商號,秦掌櫃說都收回來了,賬上的銀子也都轉到暗莊裡了,侯府一分錢都拿不到!”

雲杉拿起一塊點心,慢慢吃著,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彆急,這隻是開始。”

她看向窗外,雪已經化了,樹枝上冒出了嫩綠的新芽。開春了,也該是她一步步走出這聽竹院的時候了。

她拿出一張地圖,鋪在桌上,上麵畫著密密麻麻的商號和錢莊的標記,每一個標記旁邊,都寫著數字和備註。

“青禾,”她指著地圖,“下個月,秦掌櫃要去西北一趟,那邊的糧鋪是咱們的命脈,必須穩住。你替我寫封信,讓他到了西北,和當地的糧商打好關係,順便,查一下三皇子祁埕嶼在那邊的私鹽生意。”

青禾湊過來,點了點頭:“好,我這就去寫!”

雲杉看著地圖上三皇子的標記,眼神冷了冷。

侯府和孟家都在押注三皇子,那她就偏要看看,這位野心勃勃的三皇子,到底藏著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

她的複仇,從來都不止侯府和孟家。她要做的,是一步步往上爬,把所有欺負過原主、害過原主的人,都拖進地獄裡。

夜色漸深,聽竹院的燈還亮著。雲杉坐在燈下,一筆一劃地寫著信,指尖在油燈下泛著冷白的光。

她的病,還得再裝一陣子。但她的手,已經開始伸向外麵的世界,握住了這大祁的商貿命脈。

侯府裡的人,還在等著她嚥氣,等著瓜分她的一切。他們不知道,他們眼中那個快要病死的養女,早已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織好了一張巨大的網,隻等著時機成熟,就將他們一網打儘。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她的臉上,一半是光,一半是影。她看著遠處侯府主院的燈火,眼底一片清明。

收斂鋒芒,隻是為了更好地出擊。她的戰場,從來都不是這一方小小的侯府,而是這整個大祁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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