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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未散。
山風微涼，裹著草木的清苦，飄在小屋四周。
沈驚寒已站在院中的空地上，手握鏽劍，身姿站得筆直。
他才七歲，身子瘦小，握劍的手卻很穩，穩得不像個孩子。
蘇清塵站在他身前，一襲青衫，不染塵埃，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冇有多餘的話。
劍，要快，要準，要狠。”
蘇清塵抬手，指尖輕彈，一道勁風掃過，院角的枯枝應聲而斷，落於雪地，無聲無息。
“你的劍，是仇劍，不是俠劍。不必講江湖道義，隻需記著，劍出，必達目的。”
沈驚寒點頭，將話刻進心裡。
他抬手，舉劍，慢慢刺出。
劍很鈍，很沉，每動一下，手臂都發酸，可他不歇，一遍又一遍，重複著最簡單的刺劍。
汗水從額頭滑落，滴在雪地上，瞬間融化出一個小坑，又很快凍住。
蘇清塵看著他，眼底滿是疼惜。這孩子，拚得太狠，像是要把所有的苦，所有的恨，都灌進這一柄鏽劍裡。
日頭漸高，霧散了。
沈驚寒的手臂早已麻木，劍卻依舊握得很緊，他的眼神，從稚嫩，慢慢變得冷厲，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鬱。
“歇會。”蘇清塵開口，遞過一塊粗糧餅，和一碗溫水。
沈驚寒接過，小口吃著，這是師父親手做的餅，比破廟裡的麥餅軟，比世間任何食物都香。
師徒二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無話，卻不冷清。
這是沈驚寒自爹孃離世後，第一次有“家”的感覺，小屋，師父，劍，暖陽，便是全部。
他偶爾會抬頭，看師父的側臉，蘇清塵眉眼溫和，周身冇有半分江湖人的戾氣，沈驚寒不懂，這樣的人，為何會隱居在這深山裡。
他不敢問，有些事，不問，或許更好。
午後，蘇清塵會教他認字，給她講江湖外的事，講山川河流，講四季更迭，從不提江湖仇殺，不提恩怨紛爭。
他想讓這孩子，少沾一些血腥，少記一些仇恨。
可仇恨早已生根，在沈驚寒心裡，長成了拔不掉的刺。
他學字，最認真寫的，是爹孃的名字，是“仇”字，一筆一劃，刻在紙上，也刻在骨頭上。
蘇清塵看在眼裡，歎在心裡，卻無力改變。
入夜，小屋燈火昏黃。
沈驚寒抱著鏽劍，睡在裡屋，聽著外間師父輕微的呼吸聲，睡得安穩，不再做噩夢。
他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過下去，等他學好劍法，就去報仇，報完仇，再回來陪著師父，在山裡過一輩子。
他想得太好，太天真。
江湖的陰影，從來不會因為歸隱，就悄然散去。
這日黃昏，蘇清塵站在山巔，望著遠方，眉頭緊鎖，臉色凝重，平日裡溫和的眼眸，藏著一絲焦慮，一絲決絕。
他看到了遠處的炊煙，看到了陌生的足跡，看到了江湖的刀光，已然逼近這深山。
他隱居十年，本以為能躲開過往，躲開殺戮，可終究，還是躲不開。
他回頭，望向小屋的方向，沈驚寒正在院裡練劍，身影瘦小，卻無比認真。
蘇清塵的眼底，掠過一絲痛，一絲不捨。
他欠這孩子一份安穩，一份溫暖，可這份溫暖，他怕是給不了多久了。
風，忽然變涼了，吹起他的青衫，也吹起了山巔的寒意。
江湖路遠，恩怨難斷。
他能護這孩子一時，護不了一世。
沈驚寒渾然不覺，依舊在練劍，劍風劃過，帶起細碎的雪沫，他的眼裡，隻有劍，隻有複仇的念，隻有對師父的依賴。
他不知道，危險已近在咫尺。
不知道這份難得的溫情，即將被徹底撕碎。
夕陽落下，餘暉染紅了天際，也染紅了師徒二人的身影。
一影在山巔，憂心忡忡。
一影在院落，執劍苦練。
溫情脈脈，卻暗藏殺機。
歲月靜好，不過是鏡花水月，一觸即碎。
夜，即將來臨，黑暗，即將吞噬這山間僅存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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