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81章

交接事宜繁瑣卻推進迅速，不過數日，高柳塞左部軍的權力更迭便已基本完成，新任的左部軍司馬已然到任，是一位目光銳利的中年將領，據聞是從雲中郡調來的宿將，以善守著稱，李椒與之進行了必要的軍務交割，並未過多滯留。

被選中隨行的軍官士卒，亦已準備停當，郡尉府親衛隊的框架需重新搭建，李椒從左部軍及其他各部中精選了約四十餘名經驗豐富的老兵和低階軍官，與趙籍等十餘名原左部軍骨幹共同構成新的親衛隊雛形，暫定五十騎滿編，由趙籍以隊率之職統領，直接向李椒負責。

這些被選中者，既是機遇臨身，也意味著須承擔更大的期望與風險，親衛隊，乃主將最貼身的屏障與最鋒利的尖刀，非絕對忠誠、勇武超群者不可委任，待遇與裝備自非普通戍卒可比，然一旦戰端開啟，他們往往需直麵最兇險的戰局，執行最艱巨的任務。

出發前夜，趙籍在其狹小的營房內，最後一次細細擦拭那桿伴隨他歷經多次廝殺、由老徐親手加固過的長矟。

李大壯、王墩子、陳二狗等老部下默立一旁，氣氛沉凝。

“趙哥……隊率，此去雁門，刀劍無眼，萬萬保重！”李大壯甕聲說著，用力捶了捶胸膛，“俺在高柳塞，定好好乾，絕不墮了您的威名！”

王墩子默默遞過一包精心準備的肉脯：“隊率，路上充饑，雁門那邊……聽聞比咱這兒更苦寒。”

陳二狗則擠出一絲笑容：“隊率高升了，往後發達了，可別忘了咱這些老弟兄！要是親衛隊哪天還缺人手，可得捎個信來！”

趙籍心中暖流湧動，接過肉脯，目光逐一掃過這些熟悉的麵龐，鄭重道：“諸位兄弟的情誼，趙籍永誌不忘，塞外兇險，諸位亦需各自珍重。勤修武藝，嚴守軍紀，來日方長，未必不能建功立業，你我說不定還能在戰場上再度並肩！”

“一定！”

“隊率放心！”

眾人重重頷首，雖不捨，但更多的是一種對未來的期盼與約定，行伍之人，聚散本是常態，唯有向前。

翌日黎明，天色未明，高柳塞沉重的側門在絞盤聲中緩緩開啟。

李椒已換上一身嶄新的郡都尉官服，外罩玄色披風，騎乘一匹神駿的黑馬，立於隊伍最前方，神色冷峻，不怒自威。身後，是五十餘名精心挑選甲冑鮮明的親衛騎兵，人人神情肅穆，眼神銳利如鷹，透著一股百戰精銳的彪悍之氣。

趙籍身著新領的隊率皮甲，背負強弓，腰挎環首刀，手持長矟，騎乘通體棗紅的赤電，位於親衛佇列前端，目光沉靜地掃視著隊伍，檢查最後的行裝。

塞內，留守的將校士卒列隊相送，新任左部軍司馬抱拳朗聲道：“恭送李都尉！祝都尉此去雁門，大展宏圖，克敵製勝！”

李椒於馬上微微欠身還禮：“高柳塞防務，便有勞司馬了，謹守邊關，勿負朝廷重託！”

“諾！必不負所托！”

沒有過多的言辭，軍人的告別，乾脆利落，一切盡在不言中。

李椒一揮手，聲音沉穩：“出發！”

蹄聲雷動，五十餘騎如同一股鐵流，緩緩駛出高柳塞側門，踏上了秋日清晨冰冷堅硬的土地。

趙籍最後回望了一眼這座熟悉的邊塞雄關，灰色的城牆在晨曦中顯出冷硬的輪廓，高聳的烽燧默然矗立，校場上隱約傳來晨操的號令……這裏是他軍旅生涯的起點，浸透了他的血汗，承載著他的成長，埋葬著戰友的忠魂，張猛的犧牲，袍澤的扶持，初歷戰陣的悸動，烽燧血戰的慘烈……無數畫麵在腦海中飛速閃過。

趙籍並未沉湎於過往，男兒誌在四方，沙場建功，方是歸宿，隨後輕叱一聲，催動赤電，矯健的身影匯入前行隊伍，將高柳塞遠遠地留在了身後。

隊伍沿東南向官道行進，雁門郡郡治善無縣，位於高柳塞東南方向，需數日行程。

時值九月初秋，塞外早晚寒意已重，草木凋黃，風沙漸起，秋雨過後，道路依舊泥濘難行，行軍速度不免受到影響。

李椒治軍，素以嚴謹著稱，即便是在行軍途中，亦要求隊伍保持嚴整的警戒隊形，斥候前出偵察，規律休整人馬，保養器械，一絲不苟，親衛隊更是表率，趙籍作為隊率，需時刻留意前後聯絡，安排宿營警戒，管理隊伍紀律，不敢有絲毫鬆懈。

新編入親衛隊的士卒雖與趙籍不甚熟悉，但皆是各軍精選的悍卒，令行禁止，軍事素養極高，磨合起來倒也不算困難。

趙籍在左部軍中積累的聲望以及一身過人武藝，很快便贏得了這些老兵的信服。

數日行軍，越過荒蕪的丘陵地帶，逐漸接近雁門郡境，地勢變得愈發險峻，山巒起伏，溝壑縱橫。這裏的風貌與高柳塞外的相對開闊蒼茫已有顯著不同，更多了幾分雄關險隘的肅殺之氣。

沿途所經烽燧哨卡，其密度與戒備程度，明顯超過了代郡，它們往往扼守在最險要的交通咽喉和山穀隘口，彼此呼應，構成了一張嚴密而高效的防禦網路。

駐守士卒的神色間，也帶著一種經年與強大敵人對峙所磨礪出的、更深沉的冷峻與警惕。驗過文書關防，守關軍校得知是新任郡都尉駕到，不敢怠慢，連忙開關放行。

穿過幽深昏暗的門洞，眼前豁然開朗，李椒勒住戰馬，駐足以望，但見前方山巒疊嶂，古道蒼茫，更遠處依稀可見平川沃野。

趙籍策馬靠近護衛側翼，隻聽李椒望著險峻群山，緩緩道：“諸君，雁門之地，北扼胡喉，南屏帝京，自古兵家必爭。昔年李牧在此練兵，大破匈奴十餘萬騎，使其十餘歲不敢近趙邊城……如今，這副重擔，落在了你我肩上。”

趙籍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但見群山巍峨，秋色點染，一股歷史的厚重與現實的緊迫感交織襲來。

“傳令，加速行軍！務必在日落前抵達善無縣！”李椒收回遠眺的目光，下令道。

“諾！”趙籍領命，立刻傳令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