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80章

塞外秋意已濃，高柳塞內外，草木漸黃，風沙漸起，一年一度的秋防正值最緊要的關頭，左部軍營內，肅殺之氣日盛，操練、巡邏、警戒，無不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緊繃。

這一日，急促如擂鼓的馬蹄聲打破了塞內清晨的肅穆。數騎背負赤色翎羽、代表著最高等級軍情詔令的傳令信使，風塵僕僕，無視沿途一切盤查，徑直馳入郡尉府。未幾，郡尉府內鼓角爭鳴，聲傳四野，緊急召集各部軍司馬及以上軍官議事。

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如同暗流般迅速在高柳塞各級將校間蔓延。尋常邊情奏報，絕無可能動用赤羽信使，此乃傳達朝廷重大決策或重要人事任命的標誌。

左部軍軍司馬李椒奉命前往，離去時麵色如常，歸來後，雖依舊沉穩，但眉宇間那慣有的冷硬之下，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凝重與鋒芒。

李椒並未立刻傳達任何訊息，隻是照常下令各部加強戒備，嚴加操練。然而，這種異乎尋常的沉默，反而讓那些嗅覺敏銳的老兵和底層軍官們隱隱感到，將有大事發生。

果不其然，兩日後，郡尉府正式行文至左部軍署衙，並有專使抵達，李椒再次升帳，此次並非尋常軍議，左部軍所有軍侯、屯長及有功在身的士官皆被召集。

署衙內，氣氛莊重異常，郡尉府來的是一位身著黑袍、麵色嚴肅的長史屬官，李椒按刀立於主位之側，神色肅穆，那屬官展開一卷用明黃錦緞裱褙的正式公文，清了清嗓子，以清晰而洪亮的聲音宣讀：

“製曰：朕惟匈奴桀驁，邊患未寧，思得良將，以固疆圉，雁門要衝，北門鎖鑰，尤需乾城之寄。高柳塞左部軍軍司馬李椒，將門之後，勇略兼資，屢著勞績。著即擢升為雁門郡都尉，秩比二千石，總領雁門郡一應軍務，整飭戎行，以備不虞。望其克盡職守，毋負朕望。欽此！”

雁門郡都尉！

秩比二千石！

總領一郡軍事！

帳內瞬間一片死寂，落針可聞，隨即響起一片極力壓抑的抽氣聲！所有軍官的目光，瞬間聚焦於李椒身上！震驚、羨慕、敬佩、瞭然……種種情緒交織。

郡都尉，乃一郡最高軍事長官，位高權重，非尋常邊將可比，李椒此次擢升，雖略顯突兀，但細思之下，卻有其脈絡可循。其一，其父李廣威名赫赫，家世顯赫，在軍中根基深厚；其二，李椒本人驍勇善戰，治軍嚴苛，自去歲高柳之敗後，整軍經武，剿匪安境，左部軍戰力恢復迅速，其能其功，有目共睹；其三，正值朝廷秣馬厲兵，意圖對匈奴有所動作之際，提拔李椒這等銳意進取、熟悉邊事的少壯派將領坐鎮前沿雁門，正合朝廷戰略意圖。

“恭賀李都尉！”短暫的寂靜後，眾軍官齊聲抱拳，聲音洪亮，帶著由衷的祝賀。

李椒麵色沉穩，向那宣讀詔令的屬官微微頷首致意，隨即目光掃過帳下眾人：“蒙朝廷信重，委以重任，本都尉赴任雁門，需遴選部分得力人手隨行，充實郡尉府，協理軍務，整訓郡國兵，以應對未來之戰局！”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跟隨新任都尉赴任，意味著脫離相對固定的塞防體係，進入郡尉府直屬的核心圈層，無論是前程機遇，還是即將麵臨的挑戰與風險，都將截然不同！這無疑是軍旅生涯中一次重要的轉折點！

李椒的目光如電，緩緩掃過眾人，開始宣佈隨行人員名單，他所挑選的，多是隨其日久、作戰勇猛、或是在近期一係列行動中表現尤為出色的中低層軍官及資深士官。

當他的目光掠過站在後排的趙籍時，略作停頓，趙籍心神一凜，氣息微屏。

“什長趙籍！”李椒的聲音清晰傳來。

“末將在！”趙籍踏前一步，甲葉輕響，心潮雖湧卻沉靜如常。

“擢升為郡尉府親衛隊隊率！秩比百石，領五十騎！隨本都尉赴雁門郡尉府任職！”

郡尉府親衛隊隊率！

秩比百石！

雖仍是基層軍官，但已是正式的“官”身，脫離了“吏”的範疇。更重要的是，這是從邊塞戍卒係統，一步踏入郡尉府直屬的親衛核心！無疑是破格提拔與極大的信任！

帳內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於趙籍身上，驚訝者有之，羨慕者有之，亦有不少人覺得理所應當。趙籍近一年來的表現，眾人有目共睹，其勇武、機變、沉穩，早已遠超同儕，李椒提拔他入親衛，既是對其能力的認可，亦是將其置於心腹之地加以磨礪。

趙籍壓下心中波瀾，抱拳沉聲道：“末將領命！必竭盡全力，恪盡職守，以報都尉信重！”

李椒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繼續宣佈其他人的任命與調動，除趙籍外，尚有數名錶現突出的屯長、隊率被擢升或調任至郡尉府擔任各類軍職。

升帳結束後，訊息不脛而走，迅速傳遍左部軍營，有人歡欣鼓舞，有人嗟嘆時運，整個軍營都因這場突如其來的高層變動與人員調動而躁動起來。

趙籍返回什隊營房，李大壯、王墩子等人立刻圍攏上來，臉上交織著興奮與不捨。

“趙哥！不，趙隊率！恭喜高升！”李大壯嗓門洪亮，由衷為趙籍感到高興。

王墩子則關切道：“隊率，您這一去雁門，我們……”

這是所有趙籍麾下士卒最關心的問題，主官升遷，他們這些舊部何去何從？

趙籍看著這些一同經歷生死的袍澤，沉聲道：“我雖調任，然爾等皆是左部軍銳卒，根基在此，新任長官不日即到，爾等需謹守軍規，勤練不輟，不可有絲毫懈怠，將來沙場之上，未必沒有重逢並肩之日！”

趙籍無法帶走所有人，郡尉府親衛需重新考選組建，再加上初登此位，更需慎重，但他深信，以這些弟兄的能耐，隻要恪盡職守，總有出頭之時。

眾人聞言，雖心有慼慼，卻也明白軍令如山，紛紛鄭重應諾。

接下來的幾日，高柳塞左部軍忙於各項交接，李椒需與新任的左部軍司馬辦理交割，清點軍資糧秣，趙籍等被抽調人員，亦需辦理移交手續，整理行裝。

趙籍仔細交接了什長軍務，將赤電餵養得毛色油亮，兵器甲冑擦拭保養得熠熠生輝。雁門郡地處抗擊匈奴的最前沿，直麵其主力兵鋒，此去，意味著更重的職責，更險惡的處境，以及……更廣闊的天地。

秋日的寒意，似乎也隨著這道跨越級別的擢升令而顯得不再那麼凜冽，不知不覺中將趙籍推向一個更加波瀾壯闊的歷史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