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73章

“嗖——！”

一支利箭從趙籍藏身的樹後疾射而出！箭簇破風，發出淒厲的尖嘯！

“噗！”

箭矢並非射向那偷襲者的要害，而是精準無比地擦著他的左耳耳廓飛過，帶起一溜血珠，隨即深深釘入其身旁一步之遙的一棵楊樹樹榦之上，箭尾鵰翎因巨大的動能而劇烈震顫，發出“嗡嗡”的餘響！

那偷襲者隻覺得耳畔一涼，隨即火辣辣劇痛傳來，驚得他亡魂皆冒，前撲的動作戛然而止，僵在原地，匕首“噹啷”墜地。他驚恐萬狀地扭頭望向箭矢來處，隻見一名騎士端坐於神駿的棗紅馬上，手中一張一看便知絕非凡品的強弓尚自微震。那騎士麵色平靜，眼神卻冷冽如塞外寒冰，無聲地宣告著，方纔那一箭，僅是警告，若再有異動，下一箭，必將貫喉而過！

這精準無比的一箭，瞬間震懾全場！連那幾名已逃至林邊的潑皮也駭得停下腳步，不敢再動分毫。

持棍漢子籍少公亦是心中一震，霍然轉身，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端坐馬上的趙籍。他先是看了一眼釘在樹上的箭矢，又深深看了一眼趙籍手中的強弓，以及那張年輕卻寫滿風霜沉靜的麵龐，眼中透露出難以掩飾的驚訝與由衷的讚賞。

籍少公隨即抱拳，聲若洪鐘，語氣坦蕩豪邁：“好箭法！真乃神射！多謝這位軍爺出手相助！方纔收拾幾個不長眼的毛賊，驚擾軍爺清靜，倒是某家失禮了！”

趙籍見行藏已露，便也不再隱匿，輕輕一催赤電，緩步從樹後走出，他在馬上抱拳還禮，語氣平和亦無倨傲：“兄台言重了。路見不平，豈能坐視？兄台仗義出手，護佑老弱，纔是真正的俠義之舉，令人佩服。”趙籍目光清澈，全無尋常軍吏見到平民時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

籍少公見趙籍態度謙和，氣度沉穩，眼中欣賞之色更濃，哈哈一笑：“某家這些微末伎倆，不過是江湖混飯的把式，讓軍爺見笑了。倒是軍爺方纔這一箭……嘖嘖，穩、準、狠！這弓更是難得一見的好傢夥，殺氣內斂，絕非軍中製式之物！莫非軍爺是戍守邊塞的神射？”

趙籍微微一笑，並未直接回答此問，而是翻身下馬，將赤電的韁繩挽在手中，以示平等相待，緊接著目光掃過地上哀嚎的潑皮頭目和遠處不敢動彈的幾人，隨後又看向籍少公道：“看兄台身手，矯捷不凡，棍法精奇，絕非尋常百姓，不知高姓大名，仙鄉何處？”

那漢子也是個爽快人，見趙籍下馬，更覺投緣，毫不隱瞞，朗聲答道：“某家姓籍，名少公，河東臨晉人氏！平生最是見不得這等恃強淩弱、欺壓良善的醃臢事！適才路過，見這夥潑皮無賴欲訛詐這爺孫二人，一時手癢，便出手管了管這閑事。沒想到還勞動軍爺金箭，慚愧慚愧！”

“籍少公？河東臨晉？”趙籍心中微微一動。這個名字與籍貫，勾起他一絲模糊的記憶漣漪，彷彿在何處聽聞過相關傳聞，但紛亂的思緒一時難以匯聚，想不起具體淵源，隻覺此人性情豪邁，武藝高強，言行磊落，渾身透著一股江湖兒女的坦蕩氣概，絕非等閑之輩。

“原來是籍兄，在下趙籍，常山真定人，服役於代郡邊軍，今日恰逢休假歸鄉。”趙籍也坦然通報姓名來歷，隨即走到那輛損壞的騾車旁，俯身仔細檢視，“車軸斷裂，看來需要尋熟練匠人方能修復。”

那老翁此刻才緩過氣來，連忙上前，對著趙籍和籍少公不住作揖，老淚縱橫：“多謝軍爺！多謝籍壯士！救命之恩，沒齒難忘！小老兒是前麵趙家村的，帶孫兒去走親戚，不想回來路上遇到這夥天殺的潑皮……多虧了籍壯士仗義出手，更蒙軍爺神箭相救……”

籍少公灑脫地擺擺手，渾不在意：“老丈不必多禮。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是份內之事。”他轉向趙籍，眉頭微蹙看著斷裂的車軸，“趙兄弟，這車一時半會兒是修不好了，眼看天色向晚，總不能讓他們爺孫露宿荒野，你既是本地人，可知這附近可有修車之所？或是能暫且借宿一宿的穩妥地方？”

趙籍抬眼看了看西斜的日頭，又看了看麵露難色、驚魂未定的老翁與少年，再望向豪爽坦蕩、目光真誠的籍少公，略一沉吟，心中已有計較，隨後朗聲道：“此處離我家鄉東鄉裡已是不遠，若籍兄和這位老丈不嫌棄敝鄉簡陋，可隨我先行到家中暫歇。家父雖非匠人，但在鄉裡頗有人緣，或能幫忙尋到可靠的鄰裡匠人修理車輛，總強過在此荒郊野嶺擔驚受怕。”

趙籍此舉，一是出於同鄉之誼與惻隱之心，不忍見老弱流落荒野；二來，也是對籍少公這般光明磊落、武藝高強的豪傑人物心生好感，頗有結交之意，多一位這樣的朋友，便是多一份機緣，多一條道路。

籍少公聞言，眼睛頓時一亮，撫掌大笑：“如此甚好！妙極！妙極！那就叨擾趙兄弟了！正好某這一路奔波，口乾舌燥，正好去貴府討碗水酒解解渴！”他倒是毫不客氣，自來熟地稱兄道弟起來，性情之豪爽豁達，可見一斑。

那老翁更是千恩萬謝，感激涕零。

於是，趙籍牽著神駿的赤電在前引路，籍少公則主動上前，挽起袖子，幫忙推動那輛軸斷輪歪的騾車，一行人收拾停當，緩緩向著東鄉裡的方向行去。

籍少公談興極濃，一路上天南海北，江湖軼聞，風土人情，無所不談，他言語風趣，見識廣博，往往三言兩語便能勾勒出一幅生動的市井畫卷或江湖風雲。

趙籍大多靜默聆聽，偶爾插言詢問一二，皆能切中要害，顯露出與其年齡不符的沉穩與見識，從交談中，他得知這籍少公果然是遊俠兒出身，性情慷慨，急公好義，在河東乃至關西一帶頗有名望，此次乃是受一位故友鄭重託付，護送其家眷前往幽州安頓，途徑此地。

趙籍也簡略談及些邊塞征戰的殘酷、胡騎的兇悍、以及戍邊生活的艱辛，言語雖簡潔平實，並無過多渲染，卻自有一股屍山血海中淌出的沉重與真實，讓籍少公時而扼腕，時而擊節，由衷讚歎：“趙兄弟是真真正正在塞外刀頭舔血、為國戍邊的英雄好漢！比某家這江湖上浪蕩、與人爭強鬥狠的強出太多！改日定要向你好好請教這臨陣殺敵的真本事！”

兩人一在軍旅，一在江湖，身份背景、人生經歷迥異，然皆是不凡之輩，心誌高遠。言談之間，竟覺頗為投契，頗有相見恨晚之感，夕陽晚照，將這一軍一俠兩道身影勾勒得異常和諧，彷彿他們本該在這條歸鄉的路上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