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57章

烏黎商隊的出現與離去，並未打亂漢軍小隊返回高柳塞覆命的行程，他們的核心任務是巡查與預警，而非護送商旅。在目送那支龐大車隊消失在東方地平線後，屯長王剛便下令集合隊伍，繼續沿長城內側的馳道，向高柳塞方向疾馳。

然而，就在隊伍離開癸七烽燧不足十裡，行至一處地勢頗為險要的狹長地帶時，前方負責探路的斥候騎兵突然如箭般折返，臉上帶著緊張的神色，急聲稟報：“屯長！前方有變！是那支烏黎商隊！他們被攔住了！對方人馬不少，怕是有數十騎，已將商隊前後堵住，正在廝殺！”

全軍瞬間進入臨戰狀態！弓弦拉響，刀劍出鞘的細微摩擦聲清晰可聞！

“全軍戒備！控住馬速，隨我上前察看！”王剛厲聲下令，同時一夾馬腹，催動戰馬小步快跑上前，趙籍緊隨其側，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地形。

隊伍小心翼翼地繞過一道遮擋視線的土梁，眼前的景象頓時讓所有人心頭一緊！

隻見方纔那支規模龐大的烏黎商隊，此刻已陷入絕境！龐大的車隊被擠壓在狹窄的古道中央，車輛首尾相接，混亂不堪，拉車的馱馬和駱駝驚恐地嘶鳴掙紮。

足足有超過五十騎麵目兇悍、衣著混雜的騎兵，將商隊的前路和後路徹底堵死！更有十餘名馬匪佔據了兩側地勢稍高的土丘，不斷向下方商隊發射冷箭，進行火力壓製！

這些騎兵雖無統一的匈奴製式裝備，但其進退配合間隱隱透出的默契與狠辣，絕非尋常流寇，正是日前襲擊那支小商隊的同一夥悍匪！此刻，他們顯然將烏黎商隊視為了下一塊肥肉！

商隊的護衛們依託車輛，拚死抵抗，箭矢呼嘯往來，不斷有護衛中箭慘叫著從車頂栽落，亦有不少馬匪被精準的箭矢射落馬下！

馬匪不僅在人數上佔據絕對優勢，更憑藉地利和嫻熟的騎射技術，不斷壓縮著商隊的防禦圈，眼看那看似堅固的車陣就要被突破！胡商首領烏黎的身影在車隊中時隱時現，聲嘶力竭地指揮著，但任誰都看得出，商隊已到了岌岌可危的時刻！

“是那夥殺千刀的馬匪！看！他們鞍子上掛的，是搶來的綢緞！”李大壯眼尖，指著幾名馬匪鞍韉上顯眼的戰利品，低吼道。

屯長王剛臉色鐵青，怒火在胸中翻湧，這夥賊人簡直無法無天！竟敢在光天化日、離漢軍烽燧如此之近的地方，再次發動襲擊，而且目標還是剛剛才與自己照過麵的大型商隊！這不僅是劫掠，更是對漢軍邊防的**裸挑釁！

“屯長！打吧！不能再讓這夥畜生得逞了！”身旁的士卒群情激憤，紛紛請戰。

王剛心中急速權衡，對方人多勢眾，且佔據有利地形，己方僅有二十餘騎，若是貿然從正麵衝擊，不僅勝算渺茫，很可能將這隊弟兄也葬送於此，軍令是巡查，並非死戰……

就在王剛權衡利弊、稍顯遲疑的剎那，馬匪的攻勢驟然加強！一陣密集的箭雨過後，商隊一側的防線被撕開一個缺口，數名悍匪嚎叫著策馬沖入！烏黎商隊的陣腳大亂！

趙籍一直冷靜地觀察著戰場態勢，此刻，他眼中精光一閃，發現馬匪的注意力幾乎完全被商隊所吸引，其側翼，特別是靠近左側土丘的方向，防禦異常空虛！立刻轉向王剛：“屯長！賊人驕橫，其左翼空虛！卑職願率本什人馬，從左翼土丘後迂迴，突襲其側後！屯長可率主力在此虛張聲勢，吸引其注意！我等前後夾擊，必可打亂其部署，為商隊解圍！”

王剛聞言，眼睛驟然一亮！趙籍此言，膽大心細，可以一試。

“好！就依此計！”王剛不再猶豫，瞬間決斷，“趙籍，著你即刻率領本什，從左翼迂迴！待我號箭響起，即刻發起突襲！務必迅猛！其餘人等，隨我張弓前進，吶喊助威，吸引賊人！”

“得令！”趙籍抱拳領命，猛地一拉韁繩，“燎原”會意，發出一聲嘶鳴。“第三什！隨我來！”

十騎精銳應聲而出，脫離本隊，藉助土丘灌木的掩護，向著戰場左翼疾馳迂迴而去，馬蹄盡量放輕，捲起煙塵亦控製在最小範圍。

王剛則率領剩餘士卒，故意揚起塵土，張開弓弩，以戰鬥隊形緩緩向前逼近，併發出震天的呼喝之聲，做出全力進攻的姿態。

正全力圍攻商隊、以為勝券在握的馬匪果然被側後方揚起的塵土和漢軍的吶喊所驚擾！他們發現又有一支漢軍出現，雖然人數似乎不多，但從正麵逼來的壓力卻是實實在在的，不得不分出一部分人手調轉方向，緊張地應對王剛隊伍的逼近，對商隊的攻勢頓時為之一緩。

烏黎商隊壓力驟減！烏黎首領不愧是經驗豐富的商人，立刻抓住這喘息之機，指揮護衛們集中箭矢，向正麵之敵發起一波兇猛的反擊，死死咬住了試圖分兵的馬匪！

就在馬匪首領惱怒於漢軍乾擾、注意力被正麵戰場吸引的瞬間！

“咻——啪！”一支響箭帶著刺耳的尖嘯，直射雲霄！這是王剛發出的總攻訊號！

早已迂迴到位的趙籍，看到訊號，胸腔中戰意勃發，手中新矟猛地向前一揮，聲音斬釘截鐵：“第三什！殺！”

十騎漢軍，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從馬匪完全未曾設防的側後方山林中猛然竄出！以趙籍為鋒矢，狠狠地鑿入了馬匪混亂的側翼！

“轟！”馬匪壓根沒料到自己的側後方會突然殺出一支精銳漢軍，而且攻勢如此兇猛！整個側翼瞬間陷入了極大的混亂！人喊馬嘶，陣型大亂！

趙籍一馬當先，燎原將速度提升到極致！他並不盲目沖入敵陣中心，而是沿著敵陣邊緣疾馳，手中長矟化作索命的寒光，藉助馬速，精準無比地刺向驚慌失措的馬匪。

“噗！”一名剛轉過頭來的馬匪被瞬間洞穿胸膛！

手腕微抖，槍尖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又一名馬匪的脖頸被劃開，鮮血飆射！

“擋住側麵！快！”馬匪頭目驚怒交加，聲嘶力竭地試圖穩住陣腳。

但趙籍的突襲太過突然刁鑽！他根本不與任何敵人纏鬥，隻是不斷地策馬移動、刺擊、擾亂！他麾下的士卒亦是個個奮勇，李大壯如同狂怒的熊羆，揮舞環首刀左劈右砍；王墩子、陳二狗等人則在馬上開弓放箭，箭無虛發，將試圖向趙籍合圍的馬匪射落！

正麵，王剛見趙籍突擊得手，馬匪陣腳已亂，立刻揮刀前指：“全軍！突擊！”

十餘騎漢軍銳士，如同猛虎出閘，向著混亂的馬匪發起衝鋒！

腹背受敵，首尾難顧！馬匪縱然兇悍，此刻也再無戰意，士氣頃刻崩潰！那匪首見大勢已去，呼哨一聲，帶著殘存的二十餘騎，再也顧不得到嘴的肥肉，倉惶無比地向西北方向的丘陵地帶狼狽逃竄，連一些搶掠來的財物都丟棄不顧。

戰場迅速安靜下來，隻留下一片狼藉、二十餘具馬匪屍首、哀鳴的傷馬、以及驚魂未定、喘息未定的烏黎商隊眾人。

趙籍勒住戰馬，胸膛微微起伏，冰冷的槍尖上，鮮血緩緩滴落，隨後目光掃過戰場，確認再無威脅，這才下令：“打掃戰場！救治傷員！嚴密警戒，防備賊人去而復返！”

王剛率隊趕來，看著在短時間內穩定局麵的趙籍，眼中讚賞之色溢於言表：“好！趙什長！臨機決斷，迂迴破敵，打得漂亮！”

這時，胡商首領在幾名帶傷護衛的簇擁下，快步走了過來。他此刻髮髻散亂，錦袍上沾滿塵土，額角還有一道擦傷，但眼神已恢復了商人的精明與鎮定。

他來到王剛和趙籍馬前，以手撫胸，極為鄭重地躬身行了一個大禮，語氣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感激：“烏黎戈，多謝漢軍將軍！多謝諸位勇士救命之恩！今日若非將軍神兵天降，施以雷霆之手，我烏黎商隊百餘口性命，盡休矣！此恩如同再造，烏黎戈及商隊上下，永世感念漢軍恩德！”

王剛在馬上欠身還禮：“份內之事，首領不必掛懷，剿匪安民，保境安邦，乃我邊軍職責所在。”

烏黎卻連連搖頭，神色極為認真：“不，將軍，今日之情，非同尋常。”他特別將目光轉向趙籍，眼神中充滿了敬佩與感激，“這位勇士，勇猛絕倫，令人嘆服！不知勇士尊姓大名？烏黎戈定當銘記於心！”

趙籍在馬上微微躬身：“漢軍什長，趙籍。”

“趙籍勇士！”烏黎鄭重地重複了一遍，彷彿要將這個名字鐫刻在心，隨後他毫不猶豫地從自己手指上褪下一枚鑲嵌著深邃藍色寶石、做工極為精巧的銀戒指，雙手奉到趙籍麵前，“趙勇士，此物乃我部族信物，雖不值幾何，卻代表烏黎商隊最高的友誼。日後勇士若行經西域、草原，但凡見到懸掛‘烏黎’旗幟的商隊或據點，出示此戒，必能得到竭盡所能的相助！此乃烏黎商隊一片誠心，萬望勇士收下！”

趙籍看了一眼王剛，王剛微微頷首示意。

趙籍這才伸手接過戒指，入手微沉，觸感冰涼：“多謝首領厚贈，願邊塞烽火永息，商路平安順遂。”

烏黎見趙籍收下，臉上露出釋然與欣慰的笑容，再次撫胸行禮：“一定！借勇士吉言！漢軍威武，仁德播於四方！烏黎商隊，願永為漢朝之友！”

危機解除，雙方一同清理了戰場，救治傷員，掩埋了死者，烏黎商隊慷慨贈予漢軍一些珍貴的傷葯和便於攜帶的肉乾、奶製品以示感謝。

漢軍小隊則護送商隊繼續東行十餘裡，直到確認已脫離危險區域，雙方方纔在夕陽下道別，各奔前程。

落日餘暉中，趙籍摩挲著手中那枚樣式奇特的藍寶石銀戒，冰涼的觸感似乎蘊含著遠方的故事，小心翼翼地將戒指收起，策馬隨著隊伍，向著高柳塞的方向，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