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520章

趙籍的思維開始沿著“便攜”、“耐儲”、“高能”、“易食”這幾個方向發散。後世軍用的壓縮餅乾和罐頭自然是妄想，但一些古老智慧，或許可以借鑒和改良。

“炒麵……或者叫‘糗’（qiǔ）和‘餱糧’？”趙籍沉吟了片刻，思維不斷發散。

將粟、麥、豆類炒熟，磨成粉，混合鹽巴，甚至加入一些搗碎的乾棗、杏乾。這玩意兒水分極低，不易黴變，用皮囊或陶罐密封，能儲存很久。

吃的時候可以直接乾咽，也可以用熱水和馬奶甚至涼水調成糊狀，無需生火煮飯，節省時間和燃料。雖然口感粗糙，但熱量足夠，還能補充一些鹽分和來自乾果的微量營養。

這比單純的粟米、麥飯更適合長途行軍和野外作戰。歷史上，似乎衛青、霍去病北征時，就有類似“糒”（乾飯）的記載，但可能更接近單純的炒米或炒麥，自己可以將其係統化和標準化，並優化配比。

“還有‘醋布’。”趙籍想起另一個點子，將麻布在醋和鹽的混合液中反覆浸透，然後曬乾。

行軍時，剪下一小塊布，扔進鍋裡和水一起煮，就能得到一碗略帶酸鹹味的“湯”。這既能補充鹽分，醋也能一定程度上開胃、抑菌，雖然古人不知維生素C，但長期不吃蔬菜水果，喝點醋湯或許能緩解一些壞血病的早期癥狀。更重要的是，它極其輕便，不佔地方！

“肉食……‘脂脯’。”趙籍繼續思考。

普通的肉乾（脯）雖然耐儲存，但很硬，能量密度也不算太高，如果用動物油脂（牛油、羊油）將切好的肉條煮熟，然後浸泡在融化的油脂中，冷卻後油脂凝固，將肉完全密封起來，形成“油封肉”。

吃的時候挖出一塊，連油帶肉一起加熱或直接食用，熱量極高，非常適合嚴寒環境和高強度作戰。雖然製作成本高些，但可以單獨作為軍官與精銳，或者特殊任務部隊的配給。

普通的肉乾也可以改進醃製和風乾工藝，使其更耐儲存。

這些想法並不複雜，甚至有些就是民間已有的做法比如，糗糧和肉脯，但將其係統化與標準化，並作為軍隊後勤改革的一部分，然後有意識地去推廣和優化，或許能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

至少，能減少一些轉運損耗，讓士卒在野外能吃上更便捷和能量更高的食物，提升持續作戰能力。

當然，這需要持續不斷的試驗，配比、口感、儲存期、大規模製作的工藝和成本，都需要驗證。

而且，不能一下子全麵鋪開，會引起不必要的震動和阻力，可以先在羽林軍中試行，或者讓少府、大司農下屬的某些作坊小規模試製，看看效果。

趙籍提起筆，鋪開一張新的素帛，開始將自己的想法一條條記錄下來，從“主食粉劑”暫名“行軍糗”的原料配比，炒製研磨和包裝儲存，還有“醋布”的浸泡比例與裁剪規格，再到“脂脯”的製作工藝與適用場景，都做了簡要說明。

趙籍沒有使用任何超越時代的術語，盡量用當前已有的概念和工藝來描述。寫完，將墨跡吹乾，又仔細看了一遍。這些改進看似微小，但若真能推廣，對軍隊，尤其是需要長途機動與深入不毛的騎兵部隊，或許有著不小的意義。

“文瑾。”趙籍朝門外喚了一聲。

荀瑜應聲而入，手中還拿著另一份文書：“君侯。”

“這份東西，你先看看。”趙籍將剛寫好的素帛遞過去，“是關於軍糧的一些粗淺想法，未必成熟，但或許值得一試。”

荀瑜接過，快速瀏覽，眼中漸漸露出驚訝與思索之色，他精於實務，立刻看出了其中價值：“將軍所思，確實切中時弊。轉運損耗巨大，士卒野處炊爨不易。此‘行軍糗’若成，便攜耐儲，食用便捷；‘醋布’輕巧，可補鹽味；‘脂脯’厚脂，宜於寒苦。隻是……原料、工藝、成本，尤其是大規模製作後的品質如一，尚需驗證。且驟然改製，恐下有所疑。”

“正是此理。”趙籍點頭，“所以不急，你可先以此帛，私下尋少府精通膳食製作的工匠，以及大司農下掌穀倉的老吏，請教商議，看看以當前工藝，製作此類物事，難點何在，耗費幾許，不必聲張，隻作探討。另外，也可讓王泓在府中找可靠庖廚，小規模試製一些，我們先嘗嘗，看看能否下嚥，存放些時日再看。若果然可行，再考慮是否在羽林軍或某部邊軍中，小範圍試用。”

“下官明白。此事牽涉頗廣，確需謹慎。下官會妥善辦理。”荀瑜將素帛小心收好，又呈上手中那份文書，“將軍，這是剛收到的，關於淮南國的最新訊息。”

趙籍神色一正，接過文書。展開一看，是籍少公以密語寫就的簡短彙報。大意是：雷被自隱匿後，似與某些朝中人物有過接觸。淮南王劉安削地後，表麵沉寂，但暗中與太子劉遷及心腹賓客伍被、左吳等往來更密，其門下賓客多有散財結納江湖豪傑、打造兵器之傳聞。皇帝似乎已增派了暗衛監視淮南，但暫無進一步動作。

“知道了。”趙籍將密報置於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繼續留意，但不必主動介入，陛下自有聖斷。”

“諾。”荀瑜應下，又道，“還有一事。冠軍侯府上來人，言冠軍侯擬於三日後，率驃騎營三千將士自灞上拔營，前往雲中。行前，想來府中拜別將軍與老主君。”

趙籍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這小子，總算要動了，告訴來人，我隨時恭候。阿父想必也想見見他。”

荀瑜退下後，趙籍起身，走到窗邊，深深吸了一口氣，軍糧改革隻是長遠之計中的一環，眼前的要務是支援霍去病邁出獨立統軍的第一步，同時穩住北疆大局。

隨後趙籍走出書房，信步向後院走去，秋陽正好，穿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