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515章

幾乎在霍去病劍落的瞬間，趙破奴手中那桿特製的長槊向前一舉，八百精騎如同被同一根無形的弓弦拉動，齊刷刷策動戰馬。

起初隻是小步快走，旋即提速，馬蹄叩擊大地的聲音從稀疏到密集，最後匯成一片滾地悶雷。八百騎呈銳利的鋒矢陣型，直撲三百步外的土坡。

馬速在短短百步內提到極致，狂風撲麵，騎士們卻在顛簸的馬背上穩如磐石，齊齊開弓，弓弦震響匯成一聲短暫的尖嘯，第一波箭矢如飛蝗般離弦，劃出低平的弧線，噗噗噗地紮進土坡上的草人。

一輪箭罷，毫不停歇，控弦的手再次拉動，第二波、第三波箭雨接連潑灑而出，幾乎首尾相連。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如閃電，顯示出老兵們千錘百鍊的騎射技藝與冷酷效率。

三輪箭雨潑灑完畢，八百騎已堪堪沖至土坡前數十步，草人已被射得如同刺蝟，趙破奴長槊向側後方一揮，鋒矢陣頭最前方的數十騎心領神會，控韁轉向，整個鋒矢陣如同被利刃從中剖開，驟然一分為二，向左右劃出兩道完美而迅捷的弧線，如同巨鷹在撲擊獵物後輕盈而迅捷地展開雙翼，向本陣兩側掠回。

整個轉向迂迴的動作流暢自然，顯示出極高的控馬技術與戰術素養，人馬之間的默契已臻化境。

與此同時，張虎與關嶽各率一千騎，如兩股洶湧的鐵流，護在八百精騎左右兩翼稍後的位置，同步發起衝鋒。他們的速度不如其迅猛，陣型也稍顯厚重，但同樣在進入騎射範圍後，在各自司馬的號令下，發出一輪齊射。

箭矢的破空聲不如八百精騎密集，覆蓋也不如他們精準，卻也頗具聲勢，大部分落在了土坡區域。

射擊完畢，兩軍依令向左右外側展開，做出包抄合圍態勢，與迂迴歸來的八百鷹擊精騎隱隱形成對土坡的三麵合圍。

馬蹄聲如奔雷動地，煙塵滾滾衝天。

高台上，霍去病凝神觀看，麵無表情，短短數月，能將三千新老混雜的騎兵操練到如此進退有度、初步協同的地步，趙破奴、張虎、關嶽三人功不可沒，也證明瞭他當初用人的眼光。

尤其是趙破奴統領的八百精騎，那份銳利迅捷，還有無言的默契，已隱約有了幾分羽林郎精銳的影子，更帶著霍去病所崇尚的風格，動若雷霆，侵略如火。

“停！”

霍去病再次舉劍，高台側後方的力士猛力敲響金鑼，清越震耳的鑼聲穿透馬蹄轟鳴。

急促的馬蹄聲漸漸由密轉疏，由響轉輕，各軍在各自主官帶領下，控韁減速，緩緩回歸本陣原先位置，場中復歸肅靜。唯有那被箭矢插得如同刺蝟般的草人，以及被數千鐵蹄踐踏得一片狼藉的土坡，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短暫的演練。

“稟君侯，演武完畢！”趙破奴率先策馬來到高台下，翻身下馬，抱拳復命。張虎、關嶽亦隨後趕到，三人甲冑上皆沾著塵土，額角見汗。

霍去病看著眼前三人。

趙破奴呼吸平穩，目光沉靜；張虎臉上帶著亢奮的紅暈，眼神灼亮；關嶽則一如既往的麵無表情，隻是胸膛微微起伏，三人身上都帶著訓練後的疲憊，但眼中卻始終燃燒著昂揚的鬥誌與銳氣。

“尚可。”

霍去病隨即收劍入鞘，語氣平淡，但熟悉他如趙破奴等，都聽得出那簡短二字下隱藏的滿意，“突進迅捷，騎射連貫，迴轉有序。左、右司馬部跟進及時，展開迅速。然……”

霍去病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彼此間距保持尚可優化，左翼展開時，前部與中軍稍脫節，略顯猶豫。右翼展開後，後部收縮過快，未能保持足夠寬度。整體而言，初次三千人規模合練，有此模樣，已屬難得。你三人辛苦了。”

“末將等分內之事！”三人齊聲應道。

張虎聽到“左翼猶豫”的點評，臉上紅暈更甚，抱拳道：“末將知錯，定加改進！”

霍去病點點頭，目光掃過三人的臉龐，語氣稍緩：“戒驕戒躁。破奴，你的八百精騎乃全軍鋒鏑，你肩頭擔子最重，不僅要勇，更要謀，要時刻保持清醒冷靜，你的每一個判斷，都關乎這八百精銳的生死，關乎戰局走向。”

“末將謹記！”趙破奴沉聲應道，他知道霍去病這是在點他。

“張虎，”霍去病看向他，“衝殺勇猛，身先士卒，是你的長處，亦是你部士氣所在。然為將者，不可一味恃勇猛進。需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學會觀察戰場全域性，臨機應變。你部為左拳，當知何時該猛擊，何時該牽製，何時該回護中軍。”

“諾！君侯教誨，虎銘記於心！”張虎大聲回答，眼中若有所思。

“關嶽，”霍去病最後看向那如山的身影，“你沉穩厚重，可為中流砥柱，此乃大軍之福。然戰場瞬息萬變，有時亦需果斷迅猛，猶如山嶽傾覆，雷霆萬鈞。你部為右拳，當知厚重亦可化為雷霆一擊。”

關嶽重重抱拳，言簡意賅：“嶽明白！”

霍去病看著眼前這三位自少年時便一同成長，如今已成為自己左膀右臂的兄弟將領，心中湧起一股暖流與豪情。他們彼此間既有同袍生死之情，也有總角兄弟之誼，更有良性競爭之心，這正是他所需要的班底。

“你三人各有所長，當互補短長，同心協力。未來沙場之上，我之中軍，便託付於你三人了！”霍去病鄭重道。

“願為君侯效死！為陛下效死！”三人轟然應諾，聲震四野。

“繼續操練！午後演練分進合擊，以屯為單位，穿插切割！”霍去病揮手下令。

“諾！”

金鼓再起，號角長鳴。

灞上原野，再度被沸騰的戰意與衝天的煙塵所籠罩。

這柄名為驃騎營的帝國新刃，正在秋日的陽光下，被它的年輕鑄造者們，一錘一錘地鍛打出最初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