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509章

“不過，”趙籍話鋒一轉，“此人既是你的舊識，又確有冤屈，我輩豈能坐視不理？況且，他欲投軍報國，其誌可嘉。這樣……”

趙籍思索片刻，道：“你可再去見他，不必提我。隻以朋友身份，贈他些盤纏，助他暫且安頓。然後，你可如此點撥於他……”

趙籍的聲音壓低，對籍少公細細交代了一番。

籍少公聽著，眼睛漸漸亮起，最後拱手道：“君侯此計甚妙！既全了朋友之義，又不露痕跡，更可……順勢而為，少公明白該如何做了。”

“記住，點到即止。他如何抉擇，是他自己的事。我們隻需讓他知道，長安有路，朝廷有法，天子聖明，不會埋沒英才，更不會縱容藩國不軌。至於他是否願意，又向何人陳情……由他自決。”趙籍叮囑道。

“諾！”籍少公領命，匆匆離去。

荀瑜在一旁靜靜聽著，此時方纔開口：“君侯，這雷被……可是個關鍵人物？”

趙籍看了荀瑜一眼，這位心腹長史的政治嗅覺果然敏銳，微微頷首：“或許吧。淮南王劉安，名望甚高，門下賓客數千，多奇才異能之士。然樹大招風，其心中作何想，無人知曉。雷被之事，可大可小。我等隻需靜觀其變，必要時……遞上一把順手的梯子即可。眼下，我們的重心，還是北疆邊務，是開府建製，是陛下的河西之謀。這些諸侯藩國的事務，自有宗正、廷尉和陛下聖心獨斷。”

荀瑜會意，不再多問，轉而道：“那下官繼續處理這些屯田、糧秣文書。遼東吾丘壽王的奏報中提到，烏桓各部遣使殷勤，多有輸誠之意，鮮卑則稍顯曖昧，但襲擾之事已絕。看來濡水一戰，確已震懾東胡。隻是新任太守請求，希望朝廷能明確對塞外部落的羈縻之策，是設屬國，還是僅保持朝貢、互市？”

趙籍收斂心神，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眼前的邊務上來，朝堂上的興禮詔書，江湖中的逃人劍客，這些波瀾雖然重要，但此刻他必須集中精力，構築好自己“總統邊陲”的基石。隻有根基穩固，才能在未來的任何風浪中，屹立不倒。

“告訴吾丘壽王，對烏桓、鮮卑，可區別對待。傾心歸附者，許其首領爵位，允其部眾在邊市互市，並可酌情在其地設‘屬國都尉’，統管其部，徵發其兵。態度曖昧者，維持互市，嚴加監察，禁絕兵甲交易。具體方略，讓他詳擬條陳報來，由幕府議定後，再呈報陛下。”趙籍思路清晰，下達指令。

“諾。”荀瑜提筆記錄。

窗外，蟬聲依舊嘶啞。

六月末，長安。

盛夏的暑氣在持續了月餘後，終於有了一絲消退的跡象。午後的雷雨來得快去得也快，洗凈了長安城上空積聚多日的塵埃。

未央宮東闕附近，新近落成的車騎將軍府以及門楣上禦筆親題，金光閃閃的“車騎將軍府”五個大字，在雨後初霽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莊嚴。

府內，一切已然不同，擴建的院落早已完工，各曹署房舍窗明幾淨，掾史吏員各安其位。

正堂兩側廊廡下，新掛的“功曹”、“倉曹”、“兵曹”、“騎曹”、“賊曹”、“奏曹”等木牌，標誌著這個新生的幕府機構已開始正式運轉。

空氣中少了前些時日的忙亂喧囂，多了幾分沉靜有序的衙門氣息。

然而，這份沉靜在今日午後被打破了。

一隊來自宮中的謁者和黃門，在數名期門郎的護衛下，持節捧詔，穿過洞開的府門，徑直來到正堂前的庭院。為首的大長秋春陀，麵容肅穆，手持一卷明黃詔書，立於階前。

得到訊息的趙籍，已換上正式的朝服，在長史荀瑜以及剛剛奉命趕到的平陽侯曹襄等主要屬吏的簇擁下，匆匆自內院趕至正堂。

“製詔——”春陀展開詔書，用那特有的嗓音高聲宣讀。

庭院中所有人，以趙籍為首，皆撩衣跪倒，俯首恭聽。

“朕紹休聖緒，祇承鴻業，惟念邊陲未寧，胡虜跳梁。元朔以來，賴宗廟之靈，將士用命，屢摧凶醜，稍戢寇氛。然北地廣邈，烽燧時警，非有重臣總統，無以專閫外之任，成掎角之勢。”

“谘爾車騎將軍、武安侯趙籍，器識宏遠，文武兼資。奮跡戎行，功冠等倫；總督東陲，勛效尤著。開府之命，前已有旨。今特申明許可權，授以節鉞，總統邊陲征伐事！”

春陀的聲音在寂靜的庭院中回蕩：“凡北地自朔方以東，至上穀、漁陽、右北平、遼西、遼東、代郡、雁門、雲中、定襄、五原等緣邊諸郡，一應邊防守禦、斥候烽燧、兵馬調遣、軍資糧秣、屯田實塞、撫馭胡夷諸事，皆歸車騎將軍府統轄排程。諸郡太守、都尉、屬國都尉，凡涉軍務邊情，皆需谘稟車騎將軍府。遇有警急，可以便宜行事，先發後聞！”

“授車騎將軍節、鉞各一，如大將軍故事。許自置幕府，辟召僚屬，秩祿皆如朝製。望卿仰體朕心，夙夜匪懈，整飭邊防，訓礪士卒，懷柔遠人，靖安疆場，使北門鎖鑰，永固無虞。欽此！”

“臣，趙籍，領旨謝恩！大漢萬年！陛下萬年！”趙籍雙手高舉，接過那代表著“總統邊陲征伐事”正式授權的詔書，以及由謁者捧上的青銅斧鉞。

斧刃寒光凜冽，鉞身雕刻虎紋，這是專征伐和掌生殺之權的象徵。

春陀宣旨完畢，臉上露出笑容，上前虛扶趙籍：“恭喜車騎將軍！陛下對將軍寄望深厚，此番授權，可謂重矣。望將軍善體聖心，早建殊功。”

“有勞大長秋。請回稟陛下，臣必肝腦塗地，以報天恩！”趙籍鄭重道。

送走宮中使者，趙籍手持節鉞，轉身麵對庭中肅立的幕府眾屬吏，荀瑜、曹襄立於最前，其後是各曹新任的掾、史，以及從羽林、舊部中抽調而來的令史、書佐，濟濟一堂，也有數十人之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趙籍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