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498章

“司馬一職……”趙籍踱步沉吟，“李敢如何？”

荀瑜略一思索，謹慎道：“李敢校尉勇猛忠誠，與君侯淵源極深，然其年輕，資歷尚淺，且其兄李椒為代郡太守，其父新封勇毅侯且又久任右北平太守，父子皆在邊郡重任，若再以李敢為司馬，恐隴西李氏一門過於顯赫，引人猜忌。”

“且司馬需常駐長安幕府，協理軍務文書、溝通諸軍及邊郡，需沉穩縝密熟悉章製之人，李敢校尉性情果銳，似乎更慣於領軍在外衝殺，於案牘協調之事，恐非其所長。”

趙籍點頭，荀瑜的顧慮不無道理，平衡各方勢力，避免一家獨大，是上位者必須考慮的。

李敢的確更適合作為領兵在外的鋒刃，而非困守府中的行政軍吏，且隴西李氏經此役，李廣封侯，李椒穩居代郡，已顯赫非常，若再將李敢置於中樞要職，難免樹大招風。

“看來此人選確需慎重。”趙籍思索片刻，“或……需聽聽陛下的意思。”皇帝對軍權極為敏感，車騎將軍府的司馬，執掌軍務，溝通各方，皇帝不可能不關心。與其自己苦思冥想引來猜忌，不如主動請示，顯示坦蕩恭順。

“此事暫且擱下。文瑾，你先擬一份幕府初步架構與各曹職責章程，以及……一份請求陛下指派或建議司馬人選的奏疏草稿，言辭要恭謹懇切，表明我等缺乏經驗，恐誤國事，懇請陛下訓示。”趙籍吩咐。

“下官明白。”荀瑜心領神會。

這是以退為進，既尊重皇權，也為自己留下迴旋餘地，皇帝若親自指派，那是皇恩浩蕩；若讓趙籍自選，便是信任有加，無論如何，姿態要先做足。

“此外，”荀瑜似乎想起什麼，從袖中又取出一卷名刺，“昨日有數人投書自薦，或經朝中故舊引薦，其中有一人，下官覺得或可留意。”

“哦？何人？”

“其人名田仁，自言乃故魯國相田叔之子。”荀瑜將名刺呈上，“書中言，其慕君侯威名，願效犬馬之勞。下官略查，田叔確有其人，景帝時以清廉剛直、智謀著稱，曾為魯國相，後為漢中守，年老歸鄉，陛下曾召問天下長者，眾人皆推田叔。其子田仁，名不見經傳，然觀其手書，字跡剛勁，行文有物，非尋常浮誇之士。其人此刻正在府外等候。或可一見？”

田仁？

趙籍接過名刺，心中微動，這名字他有些印象。

後世記憶中，似乎有個叫田仁的，體魄強健，後來成了大將軍衛青的舍人，多次隨衛青出征匈奴，以勇壯著稱，後被舉薦為郎，官至丞相司直……最終牽連進巫蠱之禍，因放走太子被殺？

具體記不太清，但能被衛青看中並推薦，後又做到二千石高官，必有過人之處。

“田叔之子……”趙籍沉吟，“我記得田叔當年曾隨孟舒赴代，有賢名。其子既來相投，不可怠慢。文瑾，你可先代我見他一見，觀其才具、心性。若果有實學，不拘出身，幕府中各曹掾史，總有位置。尤其是……若其通曉武事，體魄強健，或可置於兵曹、騎曹歷練，亦可隨軍聽用，日後或有大用。”

趙籍特意強調“體魄強健”和“隨軍聽用”，記憶中田仁以勇力見長，這正是軍中所需。

若能收為己用，既得一幹練人才，也等於截胡歷史上可能屬衛青的潛在部屬，雖是無心之舉，但人才總是多多益善。

荀瑜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拱手道：“下官領命，稍後便安排相見，詳加考問。”

這時，書房外傳來輕微腳步聲，籍少公的身影出現在門邊，臉上帶著一絲古怪與謹慎神色，先對趙籍躬身一禮，低聲道：“君侯，有客至。”

“今日倒是熱鬧，又是何人？”趙籍開口問。

這幾日，前來道賀投書，請見的各色人物也絡繹不絕，他多讓荀瑜或王泓先行應付。

“是……平陽侯府的人。”籍少公聲音壓得更低，目光飛快瞥了一眼荀瑜，“平陽侯曹襄親至，車駕已至府門，說是代其母平陽長公主，送上賀君侯開府之喜厚禮，並有一封長公主手書，需麵呈君侯。”

平陽公主？曹襄？

趙籍眉頭一挑，平陽公主是當今皇帝劉徹同胞姐姐，地位尊崇，其先夫平陽侯曹壽（曹參曾孫）早逝，如今其子曹襄襲爵。

這位長公主在皇帝登基初期及衛子夫得寵過程中扮演過特殊角色，與衛氏關係極為密切。但她與趙籍素無往來，自己開府她遣嗣侯親至賀喜，還帶了手書，需麵呈？

這絕非尋常禮節性拜訪，平陽公主身份敏感，她的舉動，往往被視作宮中某種態度的延伸，尤其是在現在這種的微妙時刻。

荀瑜聞言立刻道：“君侯既有貴客，下官先告退，去安排與田仁相見之事。”

“無妨。”趙籍擺手，神色已恢復平靜，“文瑾暫留，一同聽聽。少公，請平陽侯至正廳相見，我稍後便到。禮物先行收下，登記在冊。”

“諾。”籍少公應諾而去。

趙籍整理衣冠，對荀瑜道：“平陽長公主此時遣嗣侯親至，怕不單是賀喜。你隨我一同去見見，也好有個參詳。”

荀瑜點頭：“下官遵命，平陽長公主乃陛下親姊，地位超然。其子曹襄襲平陽侯爵，年歲似乎與君侯相仿。此時來訪……”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需小心應對。

兩人一前一後出書房，穿過忙碌庭院，走向正堂。

王泓已得訊息，正在正堂門口等候，見趙籍到來低聲道：“君侯，平陽侯的禮物已清點入庫，計有玉璧一雙，蜀錦十端，金餅百斤，另有來自江南珍稀藥材若乾，平陽侯已在堂內。”

趙籍微微頷首，邁步進入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