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493章

劉徹盯著趙籍看了片刻，臉上忽然綻開一抹笑容，最後化為暢快大笑，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滿意和讚賞，以及幾分屬於帝王的看到得意棋子完全按照自己心意成長的深沉愉悅。

“哈哈哈！好！好一個‘但知忠君報國，盡職盡責’！好一個‘以國士報之’！”劉徹撫掌大笑，目光在衛青與趙籍身上來回掃視，“妙！妙極！仲卿謹慎自持，兢兢業業，如國之重器，穩如泰山；伯嶽銳意進取，忠貞不二，如出鞘利劍，鋒芒內蘊。一穩一銳，互為表裏，相輔相成！朕有你們二人，為朕之左膀右臂，統帥六軍，經略四方，朕之臥榻之側，可安矣！北疆胡虜，漠南漠北，又何足道哉！哈哈哈！”

劉徹大笑著，再次舉起酒杯，意氣風發：“來！滿飲此杯！為朕的兩位大將軍，為大漢的萬裡疆土，為未來必將建立的不世之功！”

“敬陛下！”衛青與趙籍齊聲應和，舉杯共飲。

閣中先前那凝重微妙的氣氛，至此方徹底被衝散，多了幾分真正屬於“自己人”的鬆弛與對未來的昂揚期許。

酒過數巡，氣氛愈加熱絡。

劉徹似乎有了幾分酒意，斜倚坐榻，目光落在趙籍身上，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隨意：

“伯嶽啊，今日封賞已畢，你也算立業了。有句話，朕也一直想問你。”

趙籍放下酒杯，恭敬道：“陛下請講。”

“你今年，二十有二了吧？”劉徹問道，不等趙籍回答，便自顧自說道，“尋常人家子弟，這般年紀，早該成家立業，開枝散葉了。你父如今在真定頤養天年，膝下隻餘你這一獨子，想必也日夜盼著你能早日成家，讓他含飴弄孫，享天倫之樂。朕聽說，你府中現今隻有王泓那個家丞和籍少公在操持外務，內院未免有些冷清。”

趙籍心中微微一凜，知道正題來了，麵色不變，恭敬道：“勞陛下掛心。府中一切尚好，王泓幹練，籍少公忠誠，內外諸事井井有條。臣一心軍務，於此道不甚上心，倒也清凈。”

“清凈？”劉徹不以為然地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你是清凈了，隻怕有人要不清凈了。前些日子，皇後與朕說起，嫚兒那孩子……似乎對你這位趙家阿兄，頗為記掛。甘泉宮一別後，時常問起你在邊塞是否安好，濡水之戰險不險。這孩子，是朕的嫡長女，自小聰慧明理，性子也靜，就是心思重，認準了的事，容易擱在心裏。”

劉徹的語氣愈發溫和，彷彿隻是一個關心女兒婚事的普通父親：“你也知道，朕就這幾個兒女，對嫚兒，朕是極疼愛的。她的終身大事，朕與皇後自然要為她細細考量。你父趙老石，朕已封為關內侯，但他年事已高，膝下隻餘你這一獨子。想必，也盼著你早日成家，開枝散葉，延續香火，光耀門楣。這是人倫常情，亦是孝道所在。

“朕這長女，性子還算嫻靜，知書達理，皇後親自教導的，容貌嘛……也還過得去。你若是覺得尚可，朕便做主，將她許配於你，如何？”

劉徹仔細的觀察著趙籍的神色，又補充道：“自然，你若是心中已有其他屬意的女子，或是家鄉早有婚約，也無需顧慮。一併納了便是。男子漢大丈夫，三妻四妾也是常理。隻是這正妻之位，朕覺得，還是嫚兒合適些。你意下如何？”

這不是商議，這幾乎是明示之後的最終通知。

趙籍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拒絕？絕無可能，也絕不明智。皇帝已將話說到這個份上，幾乎是給予了最高的臉麵與安排，再推辭便是真的不識抬舉，甚至可能引發猜忌。

接受？則意味著徹底綁上皇家的戰車，未來福禍難料，但眼前確是莫大榮耀與穩固地位的保障。

趙籍迅速權衡，臉上適時地露出適當的驚訝和惶恐，隨即化為感激與鄭重。起身離席，整理衣袍，麵向劉徹，以大禮參拜，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激動：

“陛下天恩，臣……感激涕零，惶恐無地！公主殿下，嫻雅淑德，臣不過邊塞一武夫，粗鄙陋質，何德何能，敢蒙陛下如此厚愛，以公主下嫁？此恩此德，重於泰山！臣……趙籍，叩謝陛下隆恩！但有所命，萬死不辭！必當竭誠以待，珍之重之，絕不負陛下信重，不負公主下嫁之恩！”

趙籍沒有提任何其他“屬意女子”，此刻提便是蠢，皇帝的“一併納了”是恩典，但不是讓他此刻選擇的理由。他隻需表現出對這份婚事的絕對感激與鄭重承諾。

劉徹看著伏地謝恩的趙籍，臉上露出了真正暢快而滿意的笑容。

“好！好！快平身！”劉徹大笑，“既然如此，那便這麼定了！具體儀製，朕會讓宗正、少府儘快操辦。待擇定吉日，便為你二人完婚！仲卿，你可是嫚兒的舅父，到時你這做舅父的，可要多喝幾杯！”

衛青連忙起身，向劉徹道賀：“恭喜陛下，恭喜車騎將軍！此乃天作之合，大喜之事！”他又轉向趙籍，神色複雜，但終究化作一抹溫和的笑意，拱手道：“伯嶽，恭喜。”

趙籍還禮：“多謝大將軍。”

三隻玉杯再次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窗外，未央宮的夜色，愈發深沉。

“好了，今日就到此吧。”劉徹似乎有些倦了，揉了揉眉心，“你們也累了一天了，回去早些歇息。”

“臣等必竭盡全力，不負聖望！”衛青與趙籍齊聲應道，行禮告退。

走出靜室，夜風清冷，吹散了殿內的暖意與酒氣。

衛青與趙籍默默並肩走了一段，直到快出宮門，衛青才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趙籍，低聲道：“伯嶽，今日……多謝了。”

衛青沒說謝什麼，但趙籍明白，是謝他在皇帝逼問時，那份陪伴與無形中的支援。

“大將軍言重了。”趙籍微微頷首，“分內之事。”

衛青看著趙籍的麵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最終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路還長，小心走。陛下……是明主。”

“謹受教。”趙籍肅然。

兩人不再多言，在宮門外拱手作別，各自登上等候的馬車，駛向夜色中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