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484章

辰時三刻，衛青、趙籍率親衛抵達未央宮北闕廣場。

廣場早已肅清，文武百官按品級袍服肅立兩側，一直延伸到高達數十丈的北闕城樓之下。

城樓之上，旌旗招展，羽葆幢幡林立。

劉徹身著最隆重的十二章紋玄色冕服，頭戴通天冠，在文武重臣、郎官謁者、黃門宦者的簇擁下，端坐於城樓正中的禦座之上。

劉徹的目光俯瞰著下方廣場，以及遠處正緩緩匯入的浩大隊伍，無人能看清那平靜目光下翻湧著何等激烈的波瀾。

衛青與趙籍在北闕廣場前下馬，將坐騎交給親衛，而後並肩沿著鋪著紅色地衣的甬道，一步步走向城樓之下。身後功勛將領代表以及負責押解重要俘虜，呈獻金冠王旗的軍官，亦步亦趨。

行至禦道盡頭，距離城樓約百步，衛青與趙籍同時停下，整理衣甲，而後麵向城樓上的禦座，以大禮參拜。

“臣，車騎將軍衛青——”

“臣，衛將軍趙籍——”

“奉詔討逆，今已克捷，擒斬俘獲甚眾，特獻俘闕下，恭請陛下聖裁！”

兩人聲音洪亮，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清晰地傳上城樓。

靜默片刻，城樓上傳來大鴻臚清越而拖長的唱禮聲：“陛下有製——準獻！”

“謝陛下！”

衛青與趙籍再拜，起身，獻俘儀式正式進入核心環節。

首先被押上前的是西路軍俘獲的匈奴小王、當戶、都尉等貴族，約十餘人。他們被漢軍士卒強按著跪倒在禦道之前，麵向城樓。

大鴻臚手持簡牘，高聲宣讀這些俘虜的姓名、職位還有被俘經過。每念一人，便有郎官將此人的罪狀高聲宣讀一遍，然後喝問：“爾等可知罪？”

那些匈奴貴族或惶恐叩首，或強作鎮定，或麻木不語。

西路軍俘虜呈獻完畢，接下來是東路軍。

當攣鞮莫何與攣鞮孤塗被分別押至禦道前時，廣場上的氣氛為之一凝。

攣鞮莫何尚能勉強跪住，而攣鞮孤塗早已嚇得渾身癱軟，是被兩名羽林郎架著拖到位置的，按著他跪下時，他幾乎癱成一團，低聲嗚咽。

大鴻臚的聲音更加高亢，帶著毫不掩飾的揚眉吐氣：“匈奴左賢王麾下當戶，攣鞮莫何！匈奴左賢王幼子，攣鞮孤塗！此二人於元朔五年春，犯我邊郡，為嫖姚校尉霍去病部於青羊川擒獲！乃此次東線大捷之首要俘囚！”

郎官隨之高誦其罪狀，聲音在廣場上回蕩。

當唸到其父左賢王且鞮黎，統兵六萬，寇掠濡水，為衛將軍大破之，斬首兩萬三千，俘獲九千六百，其父棄冠割須，僅以身免時。

城樓上下，百官佇列中，甚至遠處圍觀的百姓方向，都隱隱傳來壓抑不住的低嘆與騷動。

劉徹端坐禦座，目光掃過下方那瑟瑟發抖的匈奴王子，又掠過恭敬肅立的趙籍、霍去病等人，最終投向更遠方那望不到頭的凱旋隊伍與戰利品，眼中閃過一絲極為滿意與睥睨天下的豪情。

最後，是象徵性戰利品的呈獻。

四名身材魁梧的羽林郎，抬著那覆蓋玄色絲綢的平板大車，行至禦道最前方。

霍去病越眾而出，在無數目光注視下，走到車旁，深吸一口氣，雙手穩穩地捧起那頂左賢王金冠。

陽光照射在金冠之上，寶石折射出冰冷的光芒，但那狼頭猙獰的姿態，此刻在漢軍將士與長安君臣眼中，卻隻剩下了滑稽與恥辱。

霍去病雙手高擎金冠，單膝跪地，朗聲道：“臣，嫖姚校尉霍去病，奉衛將軍令，於追擊潰敵途中，繳獲匈奴左賢王且鞮黎金冠一頂，狼頭王旗一麵！此乃胡酋倉皇逃竄威儀掃地之明證！今特獻於陛下階前，揚我大漢軍威！”

霍去病的聲音清越激昂，充滿少年銳氣，在廣場上空回蕩。

“彩！”

不知是城樓上的郎官，還是遠處的百姓，首先發出了一聲喝彩。

緊接著，“彩”聲如同漣漪般迅速擴散，最終化為一片轟然的喝彩與歡呼！

劉徹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明顯的笑容，那是一種暢快淋漓誌得意滿的笑容。他微微抬手，身旁的春陀立刻尖聲道：“陛下有製——納！”

霍去病起身，將金冠與王旗鄭重地置於早已備好的錦緞托盤之上，由謁者恭敬接過，捧上城樓，呈至禦前。

劉徹目光掃過那頂金冠，伸手輕輕撫過那冰冷的狼頭，嘴角笑意更深，隨即揮了揮手，示意收起。

至此，獻俘的核心儀式告一段落。

大鴻臚再次高聲唱禮：“獻俘已畢，奏凱樂！”

頓時，早已等候在城樓兩側的龐大樂隊奏起了雄壯激昂的《大風歌》旋律，編鐘、磬、鼓、笙、簫等樂器齊鳴，聲震雲霄。

在恢弘的凱樂聲中，劉徹緩緩站起身，城樓上下的所有人，包括衛青、趙籍及所有將士、百官，立刻再次肅然躬身。

劉徹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肅立的功臣，掃過綿延的凱旋之師，掃過匍匐的俘虜，最終投向朗朗青天：“朕，受命於天，撫有四海。匈奴無道，屢犯邊塞，戕害我民。今遣大將，衛青、趙籍，分道出師，代天行罰。賴將士忠勇，神明庇佑，西破右賢王庭於漠北，東潰左賢王主力於濡水，擒其酋首，獲其重器，揚我國威。"

"此誠社稷之福，將士之功！天佑大漢，克奏膚功！今日之功，當告於天地，享於宗廟！傳朕旨意，擺駕高廟，告捷祭祖！”

“陛下聖明！陛下萬年！”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自北闕廣場響起，迅速席捲了整個未央宮，乃至向長安城的四麵八方蔓延開去。

獻俘儀式結束了，但屬於勝利者的慶典，才剛剛開始。

衛青與趙籍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瞭如釋重負以及一絲對未來的期許。

兩人再次向城樓上的天子行禮，而後轉身，率領眾將，匯入那支正在樂隊引導下準備跟隨天子鑾駕前往宗廟的龐大隊伍。

陽光正好，照耀著玄甲如林，旌旗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