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465章

且鞮黎再次環視眾人一字一句：“此戰六萬對兩萬，優勢在我！此戰我等有進無退有勝無敗！諸部當拋棄前嫌同心戮力奮勇向前！用漢狗的血染紅濡水！用趙籍的頭顱鑄就我大匈奴東部的輝煌！明白嗎？！”

最後一句且鞮黎幾乎是傾盡全身力氣吼出，聲震帳頂。

“謹遵大王號令！誓殺趙籍踏平漢軍！！”

帳中眾將無論本部貴族還是附屬頭人此刻都被這豐厚利益、滅族威脅與民族情緒的戰爭動員徹底點燃，壓下心中各自盤算，齊聲轟然響應。

既然無路可退那就拚死一戰！草原的法則本就如此簡單殘酷。若能打贏，潑天的富貴、廣袤的草場、無數的奴隸就在眼前！至於小王攣鞮孤塗的生死……在更大的集體利益和生存威脅麵前，似乎也變得可以“權衡”了。

大王最後那番話，不也暗示了嗎？

隨著左賢王這道包含無盡怒火與野心的“金狼令”，整個匈奴東部最後的力量被徹底瘋狂地動員起來，白狼水大營瞬間炸開。

“嗚——嗚嗚嗚——！！”

蒼涼雄渾的牛角號聲從王庭核心響起迅速向四麵八方擴散響徹原野，更多音色節奏各異的部落號角聲從遠近不同的營地呼應響起匯成一片。

一麵麵巨大的繪製著猙獰金色狼頭的王旗在各處營地豎起。

隨即無數顏色各異大小不一繪著狼、鷹、熊、鹿、馬、太陽、星辰等圖騰的部落旗幟，在方圓數百裡的草原上漫山遍野出現，迎風招展遮天蔽日。

馬蹄聲起初零星，隨即越來越密，最終匯合成一股的恐怖轟鳴。

一隊隊一股股一片片的騎兵從各個牧場的部落營地中衝出，他們穿著各色皮袍戴著氈帽或皮盔，手持長弓、長刀、骨朵、長矛，呼喝著嘯叫著，臉上混合著對戰爭的渴望、對賞賜的貪婪以及對左賢王嚴令的恐懼。

禿髮的鮮卑騎士，髡頭的烏桓勇士，編髮的渾發部眾……各色麵孔各種語言此刻都被同一麵金色狼頭旗和同一個殘暴富有煽動性的命令驅使著，從四麵八方湧來，最終匯合成一股股洪流，向著白狼水畔左賢王金帳所在的區域匯聚。

驅趕牛羊的牧民扔下了鞭子爬上備用的戰馬；看守營地的老者默默為年輕的兒子檢查弓弦；女人們將最後一塊肉乾和皮囊塞進男人的行囊眼神複雜。

整個匈奴東部皆被捲入這台為復仇與掠奪而開動的戰爭機器。

短短三四日，左賢王且鞮黎強行集結於濡水北岸、白狼水以南廣闊草原上的兵力竟然超過了驚人的六萬騎！

這幾乎是他目前能調動的全部機動力量，包括本部最精銳的王庭騎兵約兩萬，左右大將及各當戶、骨都侯麾下約兩萬，以及被威逼利誘、半強迫驅趕而來的大小附屬部落兵馬超過兩萬。

營帳連綿數十裡，夜間篝火如星河落地，牲畜的嘶鳴混雜在鼎沸的人聲中。

雖然成分複雜，號令協同遠不如漢軍，再加上各部頭人心思各異士氣不一，但那純粹數量上的絕對優勢以及被左賢王強行捏合在一起，對復仇與財富的渴望，慢慢形成了一股龐大無匹且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逐漸壓向南方那支兵力不足其一半的漢軍。

三月二十五午後

濡水南岸，張次公營壘以北約十五裡。

漢軍大營依河而建背靠濡水，左右兩翼依託微微凸起的土崗，營寨連綿旌旗招展戒備森嚴，與北方那無邊無際喧囂衝天的匈奴聯營相比，漢軍營寨規模小了許多。

中軍大帳內氣氛凝重嗎，巨大的北疆輿圖鋪在中央，代表匈奴兵力的紅色炭筆標記已在濡水北岸連成一片令人心悸的猩紅潮水，旁邊粗略標註的“六萬”數字更是觸目驚心。

霍去病、李廣、張次公、郝賢、韓豹、王賀、公孫戎、等將領齊聚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地圖最後聚焦於主位上的衛將軍趙籍。

趙籍一身百鍊玄甲未卸隻解了兜鍪，露出稜角分明的麵容，正靜靜聽著各部稟報。

“據最新斥候拚死回報，左賢王主力已盡數南下，前鋒遊騎已抵濡水北岸與我軍遊騎時有接觸小戰數場互有傷亡。其總兵力確在六萬騎以上甚至可能更多，營帳連綿望不到邊。”李廣沉聲稟報，這位久經沙場的“飛將軍”此刻麵色也極為嚴峻，花白鬍須微微顫動。

張次公介麵聲音：“末將營壘連日遭匈奴猛攻，雖依託工事、礌石滾木及鐵蒺藜屢次擊退，但箭矢消耗已近七成，礌石火油亦將告罄。士卒疲憊傷亡累計已逾一千二百人。北軍射聲、步兵二校尉精銳尚可支撐，但右北平、漁陽協防的兩千步卒及兩千騎兵折損近三成，亟需輪換休整補充箭矢。”

韓豹、王賀分別稟報了幽州突騎連日襲擾的成果與損耗，兩人麾下原各兩千精騎經過多日不間斷的出擊、騷擾、斷後、偵察，雖給匈奴後方造成相當困擾但自身亦不斷減員，如今能戰者韓豹部約一千七百，王賀部約一千六百，且人馬皆疲。

李廣與郡尉公孫戎自漁陽帶來的五千邊騎經過前期對峙、巡邏、小規模交鋒亦有數百損耗，郝賢自上穀緊急率來的兩千邊騎作為生力軍剛剛抵達士氣尚旺。

趙籍自身所率八百羽林郎、兩千幽州突騎核心、兩千各郡邊騎精銳合計近五千騎，加上救回的霍去病殘部六百餘，便是目前河灣大營的主要機動力量。

霍去病本人隻是些微擦傷和脫力經過兩日休整已無大礙，此刻肅立一旁目光灼灼。

粗算下來漢軍在此區域的總兵力，騎兵約一萬五千餘（含可戰之幽州突騎、各郡邊騎、羽林郎），步卒約七千（北軍步卒、邊郡步卒），總計兩萬兩千餘人。

兩萬二千對六萬以上，兵力對比近乎一比三，且敵軍幾乎全是騎兵機動性占絕對優勢。

漢軍雖有一定數量步卒可結陣，但若在曠野被數萬騎兵四麵合圍，步陣再堅亦有被拖垮衝散、分割殲滅之險。

帳內一片沉默，敵我力量懸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