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463章

攣鞮丘林看得心驚膽戰，他自詡勇武，但何曾見過如此勇猛絕倫的沖陣之勢？眼看趙籍如入無人之境直奔自己而來，心中怯意頓生，一邊撥馬向後稍退，一邊厲聲大喝：“放箭！快放箭！射他的馬！”

數十名攣鞮丘林的親衛弓騎兵張弓搭箭，瞄準趙籍和玉獅子。

趙籍冷笑一聲，左手不知何時已摘下了馬鞍旁的龍首寶雕弓，右手閃電般從箭囊中抽出三支鵰翎箭，看也不看，弓開如滿月，箭去似流星！

“嗖！嗖！嗖！”

三箭連珠，幾乎不分先後！

第一箭，正中攣鞮丘林身旁掌旗官咽喉。掌旗官哼都沒哼一聲栽落馬下，那麵狼頭大旗晃了一晃。

第二箭，將一名正欲開弓的匈奴神射手射穿眼眶，斃命當場。

第三箭，直取攣鞮丘林麵門！

攣鞮丘林大駭，慌忙舉刀格擋，“鐺”的一聲巨響，箭矢雖被磕飛，但那股巨力震得他手臂發麻，手中長刀幾乎脫手。

攣鞮丘林嚇得魂飛魄散，再不敢停留，拔馬就往陣中深處逃去，連聲呼喊親衛護駕。

主將退縮，大旗搖晃，匈奴中軍一陣騷動。

另一邊，烏孤見攣鞮丘林遇險，又見趙籍如此悍勇，心中又急又怒。烏孤自恃勇力，又見趙籍單騎深入與後續漢軍稍有脫節，便覺得有機可乘。心下一琢磨，若能陣斬此將，必是天大功勞。

烏孤當即大吼一聲：“趙籍休狂！烏孤在此！”揮動一柄沉重的長柄鐵骨朵，帶著親兵從側翼向趙籍猛衝過來，意圖夾擊。

趙籍早已瞥見，毫不慌亂，猛地一勒玉獅子，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長嘶，前蹄狠狠踏翻兩名擋路的匈奴騎兵。藉著戰馬落地的勢頭，趙籍將涯角槍往地上一插，空出右手，麵對揮舞鐵骨朵咆哮衝來的烏孤，竟不閃不避，雙腿猛夾馬腹，策馬加速對沖！

兩馬即將相交，烏孤奮力掄起鐵骨朵，帶著呼嘯風聲砸向趙籍頭顱。

這一擊勢大力沉，足以開碑裂石。

就在鐵骨朵即將及體的剎那，趙籍身體猛地向左側一傾，幾乎貼在馬背上，險之又險地避過這致命一擊，鐵骨朵帶著勁風從他頭頂掠過。

與此同時，趙籍右臂如蛟龍出海，疾探而出，在雙馬交錯的瞬間，一把攥住了烏孤腰間束甲的皮帶！

“給我過來！”

趙籍一聲暴喝，腰腹發力，右臂肌肉賁起，竟憑單手將體重不下兩百斤且全身披掛的烏孤硬生生從馬背上拽了過來！

烏孤驚駭欲絕，隻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傳來，整個人便騰雲駕霧般離了馬鞍。

趙籍猿臂輕舒，將拽過來的烏孤往自己身前一橫，左臂如同鐵箍般瞬間勒住了他的脖頸！

烏孤奮力掙紮，雙手徒勞地抓撓趙籍的手臂和鐵甲，雙腿亂蹬，臉色迅速由紅變紫，眼球凸出。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周圍的匈奴騎兵甚至沒反應過來，就看到自家勇武過人的千長，竟被那漢將像拎小雞一樣從馬上擒了過去，勒住了脖子。

趙籍單臂挾著兀自掙紮的烏孤，如同挾著一捆草芥。右手一帶韁繩，玉獅子通靈，長嘶一聲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虛踏。

趙籍就勢將烏孤高高舉起，麵向周圍蜂擁而至卻又驚駭不敢向前的匈奴騎兵，用匈奴語厲聲喝道：

“爾主將已擒！誰敢再前？！”

聲如雷霆，滾滾而過。

配合著趙籍單臂挾持魁梧敵將，白馬人立、玄甲浴血的英武形象，恍如天神下凡！

周圍的匈奴騎兵被他氣勢所懾，竟不由自主勒住戰馬，麵露驚恐，一時不敢上前。

被勒住脖頸的烏孤掙紮漸漸微弱，手腳癱軟下來，竟是被趙籍這般活活挾死！

“呃……呃……”

烏孤喉嚨裡發出最後幾聲無意義的呻吟，頭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趙籍冷哼一聲，如同丟棄破麻袋一般將烏孤的屍體隨手拋在地上，發出沉悶響聲，隨後從容拔起插在地上的涯角槍，槍尖斜指，目光如電掃視著周圍噤若寒蟬的匈奴騎兵。

“還有誰？！”

無人應答，隻有戰馬不安的響鼻和兵刃輕微的顫抖聲。

遠處，攣鞮丘林早已被趙籍的神勇嚇得魂飛魄散，又見烏孤被陣前挾殺，漢軍主力在土樑上列陣戰鼓隆隆顯然即將發動衝鋒。攣鞮丘林知道今日事不可為，再打下去別說救小王，自己這四千人馬恐怕都要交代在這裏。

“撤！快撤！”攣鞮丘林再顧不得許多，嘶聲下令，拔馬就往後跑。

主將一逃，中軍動搖。本就因趙籍沖陣和烏孤被殺而士氣大跌的匈奴騎兵，頓時再無戰意，發一聲喊，紛紛調轉馬頭向來路潰逃。

“全軍突擊！”土樑上，趙籍本陣，代替趙籍指揮的李敢見狀，毫不猶豫下達衝鋒命令。

“漢軍威武！殺——！”

戰鼓震天，號角長鳴。

兩千養精蓄銳已久的漢軍精銳騎兵如同開閘的洪水，從土樑上傾瀉而下，向著潰逃的匈奴軍席捲而去，擴大戰果。

趙籍並未參與追擊，勒住玉獅子緩緩迴轉，玄甲之上濺滿敵血，涯角槍尖血珠滴落。回頭望向土梁方向，霍去病在幾名親衛的攙扶下，正努力站直身體向他望來。

四目相對。

霍去病看到趙籍臉上並無大勝後的狂喜，臉上隻有一片平靜以及那平靜之下如淵如嶽的強大意誌。陽光在此刻為趙籍染上一層金邊，玄甲白馬傲立千軍之中，萬夫莫敵。

一股複雜情緒湧上霍去病心頭，是絕處逢生的狂喜，是對援軍及時出現的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種目睹了真正“萬人敵”的戰場英姿後，發自靈魂深處的震撼與悸動。

他此前也自詡勇武，敢率八百騎深入敵後，敢襲營斬將，但眼前這一幕。

千軍萬馬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單騎沖陣震懾數千敵膽，以個人武勇瞬間扭轉戰局。這種霸道絕倫且睥睨天下的勇烈，是他從未親眼見過的。

“趙大哥……”霍去病喃喃自語。

此刻他忽然想起了少時聽過的那些關於霸王項羽的傳說，力能扛鼎，縱橫天下，莫能與抗。以前總覺得傳說過於誇張，但今日親眼目睹趙籍沖陣斬將、挾死敵酋的英姿，忽然覺得，那些傳說或許並非虛言。

看著那道在萬軍潰退中巍然不動的身影，一股前所未有的憧憬與戰意，在他的胸膛中熊熊燃燒起來。

他要變得更強，要像趙大哥一樣！不！要超越！

“今日……方知何為，霸王之勇。”霍去病望著那玄甲白馬的身影。

而趙籍此刻隻是對他微微點了點頭，隨後將目光落在他身後那些傷痕纍纍的將士，又望向被嚴密看管的攣鞮孤塗與攣鞮莫何，最後投向了匈奴潰兵逃竄的北方。

荒原之上，夕陽如血，將廝殺的戰場和遠去的身影都染上了一層輝煌的金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