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459章

趙破奴行動極為謹慎巧妙，帶三名精銳，換上匈奴皮袍，偽裝成潰散的牧人或小股遊騎，遠遠吊著那支匈奴巡邏隊。

跟蹤約一個多時辰，在日落前，看到巡邏隊繞過一個土丘，進入一片位於兩河交匯處地勢相對平坦的河灣地。

那裏，赫然立著數十頂帳篷，炊煙裊裊，外圍有簡易柵欄和巡邏騎兵，規模大約是一個千人隊左右的營地。營地裡堆放著不少物資，還有許多備用馬匹。

趙破奴沒靠近，仔細觀察營地大致佈局、崗哨位置和進出通道，記在心裏，悄然撤回。

“校尉，查清了。是個臨時營地，看帳篷和旗號，不是王庭精銳，像是某個依附左賢王的中等部落的兵馬。人數大概一千左右，有柵欄，有哨探，但防禦不算特別嚴密。營地裡堆了很多皮口袋和箱子，還有許多馬，可能是糧草輜重中轉地，或是為追兵提供補給的支撐點。”趙破奴向霍去病詳細彙報。

霍去病聽完，盯著地上用石塊臨時擺放的營地示意圖，沉思良久。

暮色再次降臨，山穀中一片寂靜。

“這個營地……”霍去病緩緩開口，“位置在東北方向，距我們現在約四五十裡，很可能就是東北那路追兵攣鞮丘林部的補給點，或至少是之一。攣鞮丘林傾巢南下追我們，這裏必然空虛。”

張虎眼睛一亮：“校尉，你的意思是……端了它？”

關嶽也握緊刀柄。

“不，我們不能硬攻。”霍去病搖頭，“我們人困馬乏，強攻有準備的營地，哪怕人少，也難免傷亡，且會立刻暴露位置，把追兵全引過來。”

霍去病頓了頓，眼中閃過狡黠的光芒：“但我們可以……嚇唬他們一下，讓他們亂起來。攣鞮丘林得知自己的補給點被襲，哪怕隻是虛驚一場，也必得分兵回援，或至少遲疑。這就給我們更大活動空間，也……或許能製造機會。”

“什麼機會？”趙破奴問。

霍去病沒直接回答，而是問道：“破奴，你記得那營地大概佈局，尤其馬匹集中在哪裏嗎？”

“記得，營地裡側靠近河邊，有片圈起來的空地，裏麵拴著許多馬，看樣子是備用馬或繳獲的。營地門口防衛較嚴，側麵和後麵靠近河岸的地方，柵欄比較矮，哨兵也少。”

“好！”霍去病一擊掌，“我們不攻營，我們去……偷馬，放火！”

霍去病迅速說出計劃：“選一百名最精銳、最擅夜間滲透和騎射的兄弟，由我親自帶隊。人銜枚，馬裹蹄，不帶長兵，隻帶短刀、弓箭和火種。子夜時分，潛入營地外圍，用火箭射其帳篷、糧堆，製造混亂。同時，派一隊人摸到河邊，砍開柵欄，驅散馬匹，能趕走多少趕多少，重點是製造更大混亂和損失。得手後立刻遠遁，絕不戀戰。大部隊由破奴帶領，在西南方向十裡外的那片矮樹林接應。我們偷完馬放了火，就去那裏匯合。”

“那我們的目標……”趙破奴若有所思。

“目標有三。”霍去病豎起手指，“一，製造混亂，讓攣鞮丘林以為老巢被襲，迫使他分心甚至回援。二，奪取些新鮮馬匹，替換我們最疲憊的坐騎。三，也是最重要的把水攪渾。我們要讓匈奴人知道，我們不僅沒跑，反在他們地盤裏活躍，甚至敢襲擊營地。這樣攣鞮丘林和烏孤會更疑惑，更不敢確定我們真實位置和意圖，他們的包圍圈就會出現更多漏洞和遲疑。”

“妙啊！”張虎咧嘴笑道。

“事不宜遲，立刻挑選人手，準備火種、弓箭。醜時出發！”霍去病下令，年輕臉上沒有絲毫畏懼，隻有躍躍欲試的興奮和，他知道這是在刀尖上跳舞，但唯有如此才能在這絕境中舞出一條生路。

子夜，月黑風高。

霍去病親率一百名精心挑選的精銳，悄無聲息逼近那個沉睡的匈奴營地。營地中篝火明滅，哨兵抱長矛靠在柵欄上打瞌睡。

霍去病伏在一片草叢後，銳利目光掃過營地輪廓，輕輕揮手。

數十名箭法最準的騎士悄然散開，張弓搭箭，箭簇上綁著浸了油脂的麻布。另一隊約三十人，在張虎帶領下，如同狸貓般向營地側後方河邊矮柵欄處摸去。

“放！”霍去病低喝。

“嗖嗖嗖——！”

數十支火箭劃破夜空，如同流星火雨，落入匈奴營地中！目標直指堆放皮貨、乾草的物資堆及幾頂最大帳篷！

“噗——！”“轟——！”

火箭釘入皮貨、乾草，瞬間點燃！火借風勢，迅速蔓延！幾頂帳篷也被點燃，火光衝天！

“敵襲——！漢人！漢人襲營！！”

警報呼瞬間響徹營地，沉睡的匈奴人被驚醒，倉惶從帳篷衝出，有的衣甲不整，有的連武器都找不到，營地頓時陷入混亂。

與此同時，張虎率領的三十人已摸到河邊，用利斧迅速砍開一段柵欄。

“趕馬！”張虎低吼。

三十人如狼似虎沖入馬圈，砍斷韁繩，揮舞布條，大聲呼喝，受驚馬匹頓時炸群，嘶鳴著衝出馬圈，向著黑暗曠野四散奔逃！

“馬！我們的馬跑了！”

“救火！快救火！”

“漢人在哪裏？！”

營地內亂成一團，誰也搞不清到底來了多少漢軍。

霍去病見目的已達，毫不戀戰，立刻吹響撤退骨哨。

“撤！”

一百名驃騎迅速匯合，向著西南方向接應點疾馳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隻留下身後衝天大火、狂奔馬群和一片驚恐未定的匈奴營地。

幾乎就在霍去病奇襲匈奴營地的同時，在更南方的濡水前線，衛將軍趙籍親率的五千漢軍主力，經過一日一夜謹慎行軍與廣布斥候，也已向北推進約六十裡，抵達濡水一條支流的南岸，距離張次公營壘已不過三十餘裡。李敢率領的五百前鋒，已將搜尋範圍擴大到北方百裡。

中軍大帳剛剛立起，趙籍便接到來自多方麵的最新戰報。當聽到“東北方向百裡外，有匈奴營地夜間遇襲，火光衝天，疑似我軍小股精銳所為”的訊息時，一直沉靜如水的眼眸中驟然亮起一絲銳利如劍的光芒。

趙籍走到地圖前，手指緩緩劃過饒樂水，最終落在那片遇襲營地的大致區域，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這個小子……”趙籍低聲自語，語氣中聽不出責備還是讚賞，“果然，一刻都不肯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