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456章

幾乎與此同時，南麵百裡之外，平剛城中軍大帳。

氣氛同樣凝重，趙籍站在那幅巨大的北疆輿圖前，荀瑜侍立一旁，手中炭筆懸在標註敵軍動態的簡圖上方，眉頭微鎖。李敢按刀立於帳門側，神色警惕。

最新的戰報並非來自霍去病，而是來自多方麵的情報匯總。

“張次公將軍急報，自昨日午後起，正麵圍攻營壘的匈奴大軍攻勢明顯減弱，襲擾頻率降低，似有收縮之勢。但其遊騎活動範圍向東西兩翼有所延伸，尤其注意我軍可能出營的通道。”荀瑜稟報道。

“韓豹、王賀所部遊騎回報，他們在敵後襲擾時感覺到匈奴各部的調動有些異常，部分原本南壓的部落有向北迴縮的跡象，且後方警戒似乎有所加強，他們滲透襲擾的難度增加。”李敢補充。

“李廣將軍處亦有類似發現，與其對峙的匈奴偏師活動趨於保守，但向遼西方向派出的斥候增多。”

趙籍手指無意識地在地圖上從濡水前線劃向北方饒樂水方向，又劃向白羊嶺，最後落回平剛。腦海中，各方資訊被一條無形的線迅速串聯。

正麵攻勢減弱，東西兩翼偵察加強，後方部落異動，警戒升級……

“不是撤退。”趙籍緩緩開口，“若是久攻不下，損失慘重欲退兵，其態勢應是逐步脫離接觸，向後收縮，並加強後衛警戒。但現在是正麵減弱，兩翼和後方活動卻增加，尤其是對後方……”他目光再次投向北方，“這更像是……後方出現了比正麵戰場更能牽動其神經的變故，迫使其不得不分心，甚至需要抽調力量回頭應對。而應對的方式，是加強偵查封鎖，防止變故擴大，或者……防止製造變故的人與外界聯絡，尤其是……與我們聯絡。”

荀瑜眼中精光一閃：“君侯是說……嫖姚校尉他們，在敵後恐怕是鬧出了遠超預期的動靜，甚至可能……捅了馬蜂窩，讓左賢王感到切膚之痛，不得不分兵回顧，並封鎖訊息？”

“不止是分兵回顧，”趙籍的手指在饒樂水與白羊嶺之間重重一點，“看其東西兩翼偵查加強的動向，尤其是向東和向野狐嶺方向的延伸……這更像是在布網，或者說在堵截。堵截一支試圖從北方，經過白羊嶺一帶，向南返回的部隊。”

趙籍抬起頭，望向北方蒼茫的群山與草原：“去病臨行前，我讓他抓‘舌頭’。但以他的性子，絕不可能隻滿足於此。他帶走了八百最精銳的輕騎，一人雙馬，訓練的就是長途奔襲，避實擊虛。如今左賢王反應如此異常，後方必然出了大事。能讓左賢王如此失態，甚至可能從正麵戰場分兵的……絕不會隻是損失些牛羊，或死掉幾個無關緊要的小部落頭人。”

“必須是真正能刺痛左賢王，乃至動搖其軍心根本的目標。比如……其重要親眷，後勤節點，或者……某些象徵意義極大的東西。”趙籍緩緩道，“若真如此，去病他們現在恐怕正帶著戰果，在左賢王暴怒派出的追兵堵截下，向著南方掙紮返回。而左賢王，在試圖封鎖訊息、全力追剿的同時，也必然在防著我們，防著我們出城接應。”

“所以他正麵減弱攻勢，既是無力維持強攻，也是示弱，或者麻痹我們。同時加強兩翼偵查，尤其是通往白羊嶺、饒樂水方向的路徑，就是為了提前預警，防止我們與那支可能南返的孤軍匯合，甚至……打我們一個出其不意的伏擊。”荀瑜順著趙籍的思路分析下去，臉色愈發凝重，“若嫖姚校尉真攜重要俘獲，而左賢王已佈下天羅地網……他們八百人，危矣！”

帳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北方的戰況隻是推測，但種種跡象指向這個最可能也最兇險的情況。

“我們不能在這裏乾等。”趙籍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無論去病是否得手，左賢王部署已變。其正麵兵力被牽製、甚至可能被削弱，注意力部分北顧，東西兩翼的封鎖線剛剛開始建立，尚未嚴密。這正是戰機！”

趙籍轉身，大步走向地圖，手指從平剛城向北，劃過濡水，直指張次公營壘以北，白羊嶺以南的廣大區域。

“傳令張次公，自明日起擇機以營中騎兵，配合韓豹、王賀所部遊騎，加強對當麵之敵的襲擾和反衝擊，做出我軍因敵攻勢減弱而欲轉守為攻的態勢，進一步牽製、吸引其正麵兵力，使其難以大規模北調！”

“再傳令李廣、公孫戎，加大漁陽方向的活動力度，必要時可前出佯動，做出自東線迂迴的姿態，迫使左賢王不敢將東翼兵力盡數調往北麵堵截！”

“還有，”趙籍目光炯炯，“令代郡李椒、雁門蘇意，所部疑兵聲勢可再大些，多派小股精騎做出試探出塞的舉動，讓左賢王西側也不得安寧！”

一連串命令都打在左賢王當前部署的關節和受力點上，旨在進一步拉扯其本就因後方變故而略顯混亂的陣線，使其首尾難以兼顧，東西不能相顧。

“那我們……”荀瑜看向趙籍。

趙籍深吸一口氣，手指最終重重落在平剛城上，然後向北劃出一條果斷的箭頭。

“我們，率主力出平剛！”

荀瑜和李敢同時一震。

“君侯，左賢王正張網以待，我軍主力出城，若其以重兵設伏，或趁虛攻我平剛……”荀瑜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