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454章

衛青在親衛的簇擁下，策馬緩緩行進在已成為廢墟和戰場的王庭之中。

衛青臉上帶著長途奔襲和徹夜未眠的疲憊，目光緩緩掃過這片剛剛被漢軍鐵蹄征服的土地，掃過那些跪伏在地不敢抬頭的匈奴俘虜，掃過遠處無邊無際的牲畜群，最後，目光落在那頂隻剩下焦黑框架和零星金箔的金頂王帳廢墟上。

晨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灰燼和血腥氣。

公孫賀、韓說、郭昌、黑夫、路博德等主要將領，紛紛從各自負責的區域策馬趕來，身上帶著血汙，臉上卻洋溢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與激動。

此戰之順利，戰果之輝煌，遠超預期！

“車騎將軍！”

公孫賀率先上前，在馬上躬身抱拳，“初步清點，此戰陣斬匈奴王庭守衛、貴族當戶、骨都侯、大都尉及以下將領、精騎、親衛等，超過萬級！俘獲匈奴小王三人、當戶、骨都侯、大都尉等高階貴族十二人，其他各級將領、頭人四十餘，男女部眾超過一萬五千人！繳獲馬、牛、羊、駱駝等牲畜，粗略估算，不下百萬之數！金銀器皿、珠寶玉器、皮毛絲綢、糧食輜重堆積如山，尚未完全統計。我軍傷亡……”

公孫賀頓了頓，語氣轉為沉肅，“初步統計，陣亡約兩千餘人，重傷餘人，輕傷超過八百，多是在最初突擊和清剿少數頑抗死士時所受。”

衛青微微頷首，臉上並無太多欣喜之色。

這個戰果，足以震動朝野，彪炳史冊，也完全甚至超額完成了陛下“出高闕，擊右賢王”的戰略構想，徹底解除了右賢王部對朔方、乃至長安西側的威脅。

衛青的目光再次落向那頂王帳廢墟，策馬緩緩走了過去。親衛迅速上前，小心地撥開灰燼和燒融變形的金銀器。

衛青下馬，踩著尚有餘溫的灰燼，彎腰，從一堆燒焦的羊毛地毯和散落的器皿中，撿起了一卷雖被煙火熏燎得發黑卻基本完好無損的巨大地圖，緩緩展開。

地圖繪製得相當精細，勾勒出了大漠南北、河西走廊乃至漢朝北疆的部分輪廓，上麵用匈奴文字和獨特的符號，詳細標註著山川、河流、部落領地、季節性草場、水源地，乃至一些關隘和漢朝邊郡的重要城池。

其中，代表右賢王庭的位置被重點標註，周圍輻射出其勢力範圍和諸多附屬部落。而在南方，代表漢朝疆域的部分，被用暗紅色的顏料，畫上了許多箭頭和象徵戰爭、劫掠的符號，尤其是長安方向，被重重圈點，旁邊還有潦草的匈奴文字註釋。

衛青靜靜地看著這幅地圖，看了許久。

晨風吹動他額前的髮絲，也吹動他手中微微發燙的羊皮地圖嘩啦作響。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激動或炫耀的神色，隻有一種看透世事變幻的平靜，以及一絲複雜的感慨。

良久，衛青緩緩捲起地圖，將地圖遞給身旁的公孫賀，聲音傳入周圍每一個將領、親衛，乃至附近肅立士卒的耳中：

“一個隻顧著逃命，連祖宗基業、部眾妻兒都棄之不顧的統帥……隻怕，也做不了什麼別的事了。”

衛青微微搖頭。

“匈奴人所有的野心，所有的圖謀，或許……就都留在這張圖上了。”最後看了一眼那捲羊皮地圖，對公孫賀道：“收好，帶回去。此物，詳實標註漠北山川水草，於我大漢日後經略北疆，或有些許用處。”

“諾！”公孫賀鄭重接過地圖，小心卷好，放入防水的皮囊中。

衛青翻身上馬，不再看那一片狼藉的王庭廢墟。將目光望向東方，那裏晨曦正奮力衝破最後的黑暗與煙塵，將萬道金光灑向廣袤無垠的草原，也照亮了漢軍將士們難掩興奮的臉龐，照亮了那無數在晨風中獵獵招展的玄色漢軍旗幟，更照亮了遠方，那被徹底解除側翼威脅從此可以安穩入睡的長安未央宮。

“傳令各部，抓緊時間休整，撲滅所有餘火，收攏看管俘虜，清點所有繳獲，尤其是牲畜，務必分群看管，防止炸群走失。陣亡將士遺體，妥善收斂，準備帶回朔方。受傷將士，集中醫治。我們在此，最多停留一日。一日後，攜帶繳獲，押解俘虜，南返高闕。”

“諾！”眾將齊聲應命，聲震四野。

三月十八，午後。

濡水上遊，白狼水畔，左賢王金頂大帳。

帳內的氣氛與之前誓師南下時截然不同，空氣中瀰漫著未散盡的馬奶酒和烤羊肉氣味，此刻隻讓人感到反胃。

左賢王且鞮黎僵直坐在虎皮胡床上，身上依舊穿著那身華麗王袍，但前襟和袖口沾滿大片乾涸發黑的血跡，以及嘔吐物的酸腐氣味。

虯結的鬍鬚劇烈顫抖，一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跪伏在帳中地毯上渾身篩糠般顫抖的幾名信使。

這幾人衣衫襤褸，滿麵煙火之色，有的身上還帶著未及處理的箭傷刀創，顯然是僥倖從北方逃回來的。

不一會已經稟報完畢，帶來的是一個接一個如同重鎚般狠狠砸在且鞮黎和所有帳中貴族心頭的噩耗。

先是東南方向的小聚落被襲，牛羊被掠，接著是更北方的渾發鮮卑一個中等部落營地，在黎明前被一支人數不詳但極其精悍的漢軍騎兵徹底摧毀，留守男子被屠戮，婦孺逃散，牛羊被掠走焚毀無數。

最後也是最為致命，最讓且鞮黎無法接受的—東北方饒樂水以北，屬於他左賢王部及幾個大貴族共用的、最重要的春季牧場之一，青羊川，在三月十五日黎明，被一支大約八百人的漢軍精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破！

留守的兩千餘守衛、牧奴頭目和貴族私兵，被斬殺超過一千人！數萬頭牛羊馬匹被驅散焚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