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442章

下一剎那，一片由精鐵三棱箭簇構成的黑色鐵雲，從漢軍營牆之後，從那一排排垛口之後帶著刺耳的尖，覆蓋向了狂奔而來的匈奴騎兵鋒線！

“噗噗噗噗——！”

“唏律律——！”

“啊——！”

利刃入肉的悶響與戰馬瀕死的慘嘶，瞬間取代了衝鋒的戰吼，成為戰場的主旋律！

沖在最前方的數百名匈奴騎兵，連人帶馬，在巨大的動能和恐怖的穿透力下，成片成片地翻滾、栽倒！

鮮血潑灑在剛剛返青的枯黃草甸上，瞬間染紅了一大片。強勁的弩箭甚至能輕易穿透皮甲、簡陋的鑲嵌甲乃至戰馬相對厚實的軀體，將後麵的騎士也一同釘穿！

僅僅一輪齊射，匈奴第一波衝鋒的鋒銳，便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層！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然而，後麵的匈奴騎兵，在鮮血與死亡的刺激下，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更加瘋狂地嘶吼著，踏著同伴和戰馬的屍骸，繼續亡命衝鋒！他們伏低身體，幾乎貼在馬背上，試圖減少被射擊的麵積，同時開始用手中的騎弓，向營牆方向進行零散卻精準的反擊。

“弓弩手，自由散射！瞄準馬匹！長矛手準備！”張次公的吼聲在望樓上回蕩。

張次公看得清楚，第一輪齊射雖然重創敵鋒，但五千騎兵的集團衝鋒，絕非一輪弩箭能夠阻擋。後續的匈奴騎兵，已經衝進了一百步之內！這個距離，普通弓箭的威力開始顯現。

“嗡——！”

“嗖嗖嗖——！”

更多的弓弦震動聲和箭矢破空聲從營牆上響起，漢軍弓手開始加入射擊，箭矢更加密集，雖然穿透力不如強弩，但覆蓋範圍更廣，對無甲或輕甲目標的殺傷同樣可觀。

不斷有匈奴騎兵中箭落馬，或被受驚的戰馬甩下背脊，隨即被後麵滾滾而來的鐵蹄踏成肉泥。

“八十步！五十步！”張次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個距離，匈奴騎兵的騎弓拋射已經能給營牆後的守軍帶來相當威脅，箭矢開始“奪奪奪”地密集釘在垛口、盾牌和望樓上。更有悍勇的匈奴騎士，在疾馳中直起身，奮力將手中的短矛、投槍擲向營牆！

“轟隆隆——！”

沖在最前的數百騎匈奴精銳，終於狠狠撞上了漢軍營壘外圍那道看似不起眼卻佈滿了鐵蒺藜和暗樁的區域！

頓時，人仰馬翻的慘劇再次大規模上演，戰馬淒厲的悲鳴響成一片，許多衝鋒的騎兵不是被鐵蒺藜刺穿馬足摔得筋斷骨折，就是被暗藏的尖銳木樁連人帶馬捅穿。

衝鋒的勢頭在這裏遭到了更為慘烈的阻滯，僥倖衝過這片死亡地帶的少數幸運兒，麵對的是深深壕溝和高達丈五的土牆，以及土牆上突然刺出的、密密麻麻的、長達一丈有餘的長矛森林！

“殺——！”

營牆後的漢軍長矛手、刀盾手發出震天的怒吼，奮力將長矛從垛口刺出，將試圖攀爬或尋找突破口的匈奴騎兵捅下牆去。

滾木礌石也開始從牆頭砸落，將牆根下擁擠的匈奴騎兵砸得頭破血流，骨斷筋折。

第一波五千騎的猛烈衝鋒，雖然聲勢駭人，但在漢軍營壘嚴密的防禦體係麵前，撞得粉身碎骨，卻未能動搖分毫。

僅僅兩刻鐘的激戰，營壘西側外牆下，已經伏屍累累，人馬的屍體層層疊疊，鮮血汩汩流入壕溝，將河水都染成了暗紅色。

損失超過一千五百騎的匈奴前鋒，士氣已墮，在漢軍持續不斷的弓弩射擊和反衝擊下，終於支撐不住，如同退潮般狼狽地向後潰退，丟下了更多的屍體和傷員。

“萬勝！萬勝！”

漢軍營壘中，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初戰告捷極大地鼓舞了守軍的士氣。

然而，張次公臉上卻沒有絲毫喜色，死死盯著北方。左賢王的本陣依舊穩如泰山，那麵金色狼頭大纛在晨風中獵獵舞動。

第一波攻擊，隻是試探，是消耗。真正的血戰，恐怕才剛剛開始。

果然，匈奴軍陣中號角再變。

這一次，不再是集中一點的猛衝，隻見數以千計的匈奴輕騎，從四麵八方，開始對漢軍營壘進行全方位的、持續不斷的襲擾和輪番衝擊。

他們不再追求一次突破，而是利用兵力優勢，不斷以百人隊、千人隊的規模，從各個方向撲向營牆，射箭、投矛、吶喊，做出佯攻姿態，迫使守軍四麵戒備，疲於奔命。

同時，更多的附屬部落騎兵下馬，手持簡陋的木盾、皮盾，甚至舉著搶來的門板、車轅，在弓騎的掩護下，開始嘗試填平壕溝，或挖掘營牆根基。

攻防戰，進入了更加殘酷、更加消耗耐心與資源的相持階段。

箭矢在空中交織成死亡的羅網，吶喊與慘嚎是永恆的背景音。

張次公指揮若定，不斷調派預備隊，補充傷亡，下令發射火矢焚燒敵人的填壕器材，並以營中步兵小隊，在弓弩掩護下，不時突然開啟側門進行短促反突擊，驅散聚集的敵兵。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午後，匈奴人發動了超過十次營級規模的進攻，數十次連排級的襲擾。

漢軍營壘自巋然不動，但守軍的傷亡也開始增加，箭矢消耗巨大，士卒疲憊。

與此同時，在平剛城中軍大帳。

戰報如同流水般不斷送來。

“報！張將軍營壘擊退匈奴首次五千騎猛攻，斃傷敵約一千八百，我軍陣亡一百三十七，傷四百餘。箭矢消耗兩成。”

“報！匈奴改變戰術，四麵襲擾，張營壓力增大，但營壘穩固。韓中郎將所部遊騎襲擾匈奴側後，焚其一小輜重隊。”

“報！王都尉所部於敵後六十裡襲破一小邑落，驅散牛羊無數。”

“報！李廣將軍處，匈奴約兩千騎試圖東移，被李將軍派遊騎擊退，現呈對峙狀態。”

“報！代郡李太守、雁門蘇太守已依令陳兵塞上，烽火不絕，疑有匈奴遊騎西顧。”

趙籍站在地圖前，聽著一條條稟報，麵色沉如水，荀瑜在一旁快速標註，地圖上的局勢一目瞭然。

“左賢王急了。”趙籍緩緩道，“第一擊受挫，便想以疲兵、消耗之法，拖垮張次公。傳令張次公，可酌情輪換守軍，務必保持士卒體力。箭矢礌石，我會讓人加緊輸送。告訴韓豹、王賀，加大在敵後的活動力度，尤其是尋找其較大規模的牲畜群和指揮部所在，予以重點打擊。要讓他感到，不僅正麵啃不動，後院更要起火。”

“再傳令李廣、公孫戎，”趙籍手指點向漁陽方向，“尋機向前壓迫，做出東線即將大舉出動的姿態，進一步牽製左賢王東翼兵力，使其不能全力西顧。”

趙籍的命令有條不紊地下達，但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地圖上更北方，那片代表未知區域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