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428章

二月初，長安。

整座長安城的氣氛驟然繃緊，肅殺與喧囂交織。

天子劉徹，明發詔書告示天下，詔書曆數匈奴歷年寇邊殺掠、背信棄義之罪，宣告以衛將軍、武安侯趙籍為統帥，統帥大軍，擇吉日出右北平、漁陽北伐匈奴，以彰天討。

訊息如野火燎原，瞬間傳遍關中，三輔良家子、市井遊俠、販夫走卒，人人議論紛紛。

酒肆裡議論王師北征，閭裡巷陌間談論武安侯威名，這位三年內河南一戰生擒白羊、樓煩二王，奇襲龍城焚其聖地，去歲又以雷霆手段肅清遼東的年輕名將，再次成為舉國目光的焦點。

在朝廷有意的宣揚下，所有人都深信，這位深受皇帝信重、戰功赫赫的青年統帥，即將率領帝國精銳給予盤踞東北的匈奴左賢王部沉重打擊。

二月初六。

未央宮前廣場，盛大的誓師典禮在此舉行。

天色微明，春寒料峭，昨夜一場薄雪為廣場鋪上銀妝。旭日初昇，金光破開雲層，灑在列陣的將士身上，旌旗如林，甲冑鮮明。

出征將士按部伍肅立，前排是八百玄甲玄氅、沉默如山的羽林郎，其後是張次公統領的北軍步兵、射聲二校尉六千步卒，方陣嚴整，戈矛如林。

將士們肅立無聲，隻有戰馬偶爾的響鼻和甲葉摩擦的輕微聲響，匯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沉默。

廣場四周，早有長安令率領兵卒凈街肅道，但遠處街巷屋頂依然擠滿了觀禮百姓。人人引頸眺望，屏息靜氣。

辰時正，鐘鼓齊鳴，鹵簿儀仗緩緩而來，天子劉徹身著玄色冕服，頭戴通天冠，在黃門、郎衛及公卿百官的簇擁下登上宮前高台。

劉徹的目光掃過台下森嚴軍陣，一雙眸子亮得驚人。

“陛下萬年！大漢萬年！”山呼海嘯般的吶喊驟然爆發，聲浪直衝雲霄。

劉徹抬手，聲浪漸息。

“將士們！”劉徹的聲音響徹廣場，“匈奴，豺狼之性，貪殘無信！自冒頓以來，屢寇我邊，殺我吏民，掠我財貨，壞我田廬！高皇帝有白登之圍，呂後受嫚書之辱，此乃漢家之恥，朕與爾等之恥！”

劉徹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龐：“然，天道好還！自朕即位，整軍經武，用賢任能。河南已復，龍城已焚！匈奴內亂，天奪其魄！今，朕授鉞於武安侯趙籍，命其統帥爾等，出塞北伐，直搗左賢王庭！要用匈奴人的血，洗刷我漢家百年之恥！要用爾等的刀劍，為子孫後代打出太平邊疆！”

“朕在長安，在未央宮，等著你們凱旋！”

“陛下萬年！大漢萬年！”吶喊聲再次如雷暴起，許多士卒眼中噙滿熱淚，胸膛熱血沸騰。

劉徹轉身，從身後中黃門捧著的朱漆木盤中鄭重取過象徵統帥權力，飾以玄鳥紋的青銅斧鉞，雙手平舉。

趙籍一身百鍊魚鱗甲，外罩玄色織錦戰袍，腰佩工布劍，大步上前，在高台中央單膝跪地，雙手高舉過頭。

劉徹將斧鉞放入趙籍手中，沉聲道：“武安侯趙籍，朕命你為將，代天伐罪！望你不負朕望，不負三軍，克敵製勝，揚我國威！”

“臣趙籍領旨謝恩！必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率王師，破強胡，繼之以死！”趙籍聲音清越，字字鏗鏘，雙手穩穩接過沉甸甸的斧鉞，霍然起身轉向台下數萬將士。

陽光照在他年輕的麵容上，照在玄甲與手中的斧鉞上折射出凜然寒光，趙籍舉起手中斧鉞，清越激昂的聲音穿透初春清冷的空氣：

“將士們！陛下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報之！今日我等奉詔出征，非為一己之功名，乃為社稷之安寧，為父母妻兒之笑顏，為子孫後代不受胡馬踐踏！匈奴左賢王屢為邊患，去歲更與伊稚斜合攻我藩屬，其罪當誅！”

“今王師既出，有進無退！凡我同袍，當奮勇爭先，嚴守號令，戮力殺敵！本將在此立誓，必與諸君同甘共苦，有功必賞，有過必罰！此去塞外，旌旗所指，寇讎辟易！敢有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

“雖遠必誅！雖遠必誅！雖遠必誅！”

羽林郎最先振臂高呼，隨即北軍步卒乃至周圍觀禮百姓都跟著怒吼起來，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趙籍不再多言，將斧鉞交予身後親衛李敢，翻身上了神駿的玉獅子，一勒馬韁。玉獅子人立而起發出激昂長嘶。

趙籍拔劍出鞘，劍指北方。

“出發！”

“咚！咚！咚！”戰鼓擂響，低沉雄渾。

玄色帥旗與“趙”字大纛率先移動，八百羽林郎鐵騎如同黑色洪流緊隨其後。接著是張次公統領的北軍步卒方陣踏著整齊步伐緩緩開拔。

再後是輜重車輛、輔助民夫，隊伍如同蘇醒的巨龍，穿過長安城大街，向著東北方向的灞橋迤邐而行。

長安百姓早已將主要街道兩側擠得水泄不通。父母送兒，妻子送郎，兄弟相別，友人壯行。呼喊聲、叮囑聲、哭泣聲、鼓勁聲交織在一起。

“殺光胡虜！”

“武安侯威武！”

“早日凱旋！”

喧囂與熱淚，悲壯與期盼，在這座帝國的中心沸騰燃燒。在朝廷精心營造的聲勢下，所有人都堅信這支由年輕名將統帥的大軍即將在東北邊塞打出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明麵上大張旗鼓，轟轟烈烈，天下皆知。

暗地裏，另一場規模更大，保密級別更高的軍事行動早已悄然展開。

就在趙籍於長安誓師吸引天下目光的同時，在更西邊上郡、北地郡的崇山峻嶺與荒原戈壁之間，一支規模更為龐大、裝備更為精良的騎兵大軍正以“移防訓練”、“邊境巡狩”、“剿滅馬賊”等名義，分批次、多路線極其隱秘地向西北方向的高闕、朔方一帶集結。

這支軍隊的核心是由路博德、黑夫、韓說、郭昌統領的羽林軍前、後、左、右四部共計八千最精銳騎兵，他們並未參加長安誓師，而是在接到密令後早在正月末、二月初便陸續離開北軍大營，晝伏夜出避開主要城邑，悄無聲息向西北運動。

隨同他們一起行動的還有從北軍剩餘騎兵、三輔騎士及部分邊郡精銳中秘密抽調的三萬餘騎。

總數超過四萬的騎兵如同一群沉默危險的狼群在帝國西北的陰影中悄然匯聚。

此刻的衛青早已不在長安，他以“視察朔方防務”為由離開京城，實則已親赴前線坐鎮朔方，協調這支真正主力的最後集結與戰前準備。他們的目標並非東邊的左賢王，而是更西更北，此刻注意力完全被東線漢軍“大張旗鼓”舉動所吸引的匈奴右翼——右賢王庭。

東西兩路，一明一暗，一虛一實。明處的趙籍高舉旌旗擂響戰鼓，吸引所有匈奴人尤其是單於庭和左賢王的目光與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