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388章

“由不得他們！”公孫遂眼中厲色一閃，之前的頹唐之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老吏的狠辣與果決，“是他們自己屁股不幹凈！勾結塞外，販賣禁物，哪一條不夠砍頭？之前不過是互相遮掩。如今大難臨頭，難道還要拉上我們一起陪葬？王郡丞，你立刻去安排，將我們掌握的關於田、卑兩家與匈奴左賢王部交易鐵器、兵械的證據，還有他們賄賂郡府官員、邊軍將校的賬目，整理出一部分，要確鑿但又不能把我們自己陷得太深。然後，找個合適的時機，你懂的！”

公孫遂又看向涉安：“涉都尉，軍營那邊，遴選繼續，就按韓豹的意思來！不僅要給，還要給得漂亮！把那些真正有本事但平時不聽話的刺頭，還有那些與我們不是一條心的，都‘推薦’上去！讓趙籍看到，我們是真心實意配合他練兵的！至於塞外那邊，立刻斷掉所有聯絡，不要有任何動作！趙籍的耳目，恐怕已經出城了！”

涉安腮邊肌肉劇烈抽動，胸膛起伏，心中雖萬般不甘，但也知道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某明白！”

“陳功曹，賬目之事，就拜託你了。該平的平，該補的補，實在平不掉的……找幾個‘辦事不力’或‘貪墨’的胥吏頂罪。總之，要給趙籍一個交代，但又不能把天捅破！”

“下官明白！定當儘力！”陳安重重點頭，臉色依舊發白。

“李賊曹，城中治安，尤其是館驛、市掾署、田府、卑府附近，加派人手，明暗皆布，務必確保安穩。絕不能讓任何人，尤其是田家、卑家的人，做出任何不理智的舉動，驚擾了武安侯，也……絕不能讓他們壞了我們的事！”

“諾！下官親自去佈置！”李肅起身抱拳。

一道道指令從這間悶熱的密室發出，遼東郡最高層的幾個人，在趙籍毫不留情掀開的鐵幕和絕對武力的威懾下，迅速達成了殘酷的共識——妥協，斷尾，以求自保。

曾經緊密的利益同盟，出現了第一道裂痕，而田家、卑家則被他們昔日的“盟友”毫不留情地推向了裂痕的深淵，作為換取生存的祭品。

城東軍營，校場。

寒風呼嘯，卻吹不散場中越來越熱烈的氣氛，也吹不散某些人心頭越來越重的陰冷。

遴選仍在繼續，但主導權已悄然易手。

涉安帶著滿腹憋屈與算計匆匆離去後，韓豹成為了校場上實際的主持者，他沒有再給那些胡人軍侯、屯長太多“操作”空間，直接以衛將軍特使的身份，宣佈了更簡潔明確的遴選規則：凡自薦者，或由同袍三人聯名具保舉薦者，皆可參加考校。考校分三項：騎射、角抵、兵刃任選其一或多項，由他帶來的羽林郎與軍中指定的公正軍官共同評定，綜合考量，擇優錄用。

這規則，極大削弱了中高層軍官尤其是胡人軍官的操控權，給了底層士卒，尤其是那些有真本事但無背景、或長期受排擠打壓的漢人官兵一線前所未有的希望。

在最初的驚疑、觀望之後，尤其是在程文、張勇、李平等人的示範和成功激勵下，越來越多的人站了出來。有像他們那樣主動出列的也有被要好的同袍推舉，半是忐忑半是期待上場的。

校場周圍，圍觀的士卒也越來越多，議論聲、叫好聲、驚嘆聲此起彼伏。

韓豹帶來的十名羽林郎，分散在校場各處關鍵位置，既是監督也是權威考官，他們或許話不多，但目光如炬，經驗老辣。

一個人是否真見過血，弓馬是否嫻熟，膽魄如何，臨機反應怎樣，往往幾個動作、幾個眼神就能看個七七八八。

程文的表現最為亮眼，儼然成了今日校場的焦點。

騎射，八十步外立靶，連珠三箭，箭箭紅心；五十步移動靶，五射四中。角抵，連敗三名以勇力著稱的胡人士卒，其中一人還是涉安的親兵隊率，動作乾淨利落，引得滿場喝彩。兵刃，選了最擅長的環首刀，與一名羽林郎對練，刀法沉穩淩厲，攻守有度，雖在經驗和力道稍遜半籌最終落敗，但展現出的紮實功底和冷靜頭腦，已贏得包括對手在內的所有人認可。

連韓豹也暗暗點頭，此人是塊好材料，放在遼東邊軍隻當個隊率，著實是屈才了，若加以打磨，未來或可獨當一麵。

張勇則勝在悍勇、靈巧與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勁，他身形不算高大，但動作迅捷如豹，尤其擅長近身短刃搏殺，在限定範圍的角抵中，竟以小巧功夫和悍不畏死的衝勁，接連放倒兩個比他高壯一截的對手。騎射稍遜，但也達到了合格線，尤擅在顛簸馬背上以短弩速射。

最讓人意外的是那個輔兵李平，他騎術極佳，人馬配合默契，箭術也頗準，隻是氣力和角抵稍弱。

韓豹看中了他出色的騎術天賦和那股子抓住機會就不放、眼裏有光的韌勁，破格將其列入候選。

一個下午，初步遴選出了近百人，這個效率和選出的質量，讓那些原本還想拖延、搞小動作的胡人軍官臉色更加難看。

他們發現，失去了涉安的明確支援和暗中授意，麵對韓豹毫不妥協的強勢和羽林郎們的冷眼，麵對越來越多敢於站出來爭取機會的漢人士卒，他們那些上不得檯麵的小動作，越來越難施展。

甚至有幾個平日跋扈慣了的胡人軍官，想故意找茬，打壓幾個表現出眾的漢人士卒，被韓豹冷冷一眼掃過，那眼神中毫不掩飾的寒意與殺意，讓他們瞬間僵在原地不敢再動。

校場上的風向，在韓豹有條不紊的推動下，更有程文、張勇這些“榜樣”的激勵下，正發生著無聲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