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384章

趙籍走到另一側的書案，鋪開數張素帛，略一凝神，隨後提起筆便開始奮筆疾書。

“公孫遂以為我隻有兩百羽林，便奈何他不得。涉安以為借塞外胡部之力，便能讓我投鼠忌器。田、卑之流以為法不責眾，便可矇混過關。”趙籍一邊筆走龍蛇，一邊冷聲道，“他們忘了，我趙籍，奉的是天子明詔，持的是總督節杖，掌的是北邊七郡軍事！遼東，隻是七郡之一！”

趙籍寫完第一封，取出自己的衛將軍金印，在帛書右下方重重蓋上，又取過那枚代表著“總督北邊七郡軍事、便宜行事”無上權威的銅虎符，在印跡下方重重壓下清晰的虎形印記。

隨即，趙籍毫不耽擱又鋪開兩卷素帛，寫下了內容相近的命令。

荀瑜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震動，隻見趙籍所寫，乃是三封調兵鈞令！

第一封，致遼西太守陳恢、郡都尉陳武：

“著遼西郡即刻抽調麾下最精銳騎卒六百，由郡都尉陳武或其所遣得力驍將統率，攜足十日乾糧，限接此令後三日內，馳抵遼東郡治襄平城西三十裡外候命。沿途嚴守軍紀，不得擾民，晝夜兼程，不得延誤。所需糧秣，後續由遼東郡府支應。此令，衛將軍、總督北邊軍事趙籍。”

第二封，致漁陽太守陳賢、郡都尉王賀：

“著漁陽郡即刻抽調麾下最精銳騎卒七百，由郡都尉王賀或其所遣得力驍將統率，攜足十日乾糧，限接此令後五日內，馳抵遼東郡治襄平城西三十裡外候命。沿途嚴守軍紀，不得擾民，晝夜兼程，不得延誤。所需糧秣，後續由遼東郡府支應。此令，衛將軍、總督北邊軍事趙籍。”

第三封，致右北平太守李廣、郡都尉公孫戎：

“著右北平郡即刻抽調麾下最精銳騎卒七百，由郡都尉公孫戎或其所遣得力驍將統率，攜足十日乾糧，限接此令後四日內，馳抵遼東郡治襄平城西三十裡外候命。沿途嚴守軍紀，不得擾民，晝夜兼程，不得延誤。所需糧秣，後續由遼東郡府支應。此令，衛將軍、總督北邊軍事趙籍。”

三封鈞令，累計調兵兩千騎！皆是邊郡能戰之精銳騎卒！

趙籍放下筆，拿起三封墨跡未乾的帛書，輕輕吹了吹遞給荀瑜：“文瑾，即刻挑選六名最精幹、最可靠的羽林郎，兩人一組，各持一封鈞令，八百裡加急，分送遼西、漁陽、右北平！告訴他們，日夜兼程，換馬不換人，務必以最快速度，親手送至陳恢、陳武、陳賢、王賀、李廣、公孫戎本人麵前，方許交令！沿途若有任何人膽敢阻攔、窺探、延誤，無論其官職身份，以抗命論，格殺勿論！”

“諾！”荀瑜肅然，雙手接過那三封帛書。他明白，這三道調令一旦發出，便是真正的雷霆萬鈞之勢，將徹底打破遼東各方勢力所有僥倖心理與暗中算計。

兩千邊郡精銳騎卒，加上趙籍身邊這兩百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百戰羽林，足以在遼東掀起一場摧枯拉朽的風暴，足以讓任何心懷不軌者肝膽俱裂！

荀瑜由衷嘆服，眼中光芒大盛，“有此兩千邊郡鐵騎為後盾，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陳兵襄平城外，城內魑魅魍魎，何足道哉！”

趙籍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任由寒風吹拂在臉頰上，“我要讓他們所有人都明白，在這遼東，在這北疆，我趙籍說的話，便是規矩！我劃下的道，不走，也得走！想玩陰的，耍橫的，拖時間的……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我麾下兒郎的雪亮刀鋒，能不能頂得住朝廷的赫赫天威與雷霆之怒！”

趙籍轉過身，玄色深衣在穿堂而過的夜風中微微擺動，麵容在跳動的燈火下顯得格外冷峻：“明日，一切照常行事。韓豹去軍營盯遴選，你去市掾署開查，李敢派人出城探查。我們，靜待援兵。同時，也讓這襄平城裏各方牛鬼蛇神，再好好‘動’上一‘動’，把該演的戲，都演足了。”

“是！”荀瑜、韓豹、李敢齊聲應諾。

當夜，子時前後，六名羽林郎，懷揣著那三封足以改變遼東乃至整個東北邊陲局勢的調兵鈞令，自襄平城西館驛側門疾馳而出，瞬間沒入茫茫黑暗之中。

昨夜似乎格外漫長，對襄平城內許多人而言，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天光未亮，寒風愈烈，吹過城頭旌旗發出獵獵聲響。

城西館驛卻已早早蘇醒，趙籍寅時三刻即起，在庭院中練了趟劍。寒氣與劍光交織，撥出的白氣在冷冽空氣中凝成霧團。

趙籍收劍入鞘時，氣息平穩悠長，昨夜書寫調令耗去的心神似乎在這一趟揮灑中重新凝聚。

荀瑜、韓豹、李敢早已等候在廊下，晨光熹微映照著幾人肅穆麵容。

“韓豹，”趙籍用布巾擦拭額角細汗，語氣平淡如常，“昨日交代之事，即刻去辦。記住，姿態要高，底氣要足，規矩要講清楚。涉安若識相，給他留三分顏麵。若不識相……”他頓了頓，“你自可便宜行事，一切有我擔著。”

“末將領命！”韓豹抱拳，眼中閃過一絲銳芒，他本就是虎賁出身，對如何敲打涉安這等驕兵悍將，心中自有丘壑。

“文瑾，”趙籍看向荀瑜，“你今日去市掾署，是明棋，也是誘餌。動靜鬧得越大越好，但自身安全要緊，我會讓十名羽林郎隨行護衛。記住，我們是查，不是抄。逼他們自己亂，比我們動手更有用。”

“下官明白。”荀瑜點頭，緊了緊身上的厚實深衣，又將一頂擋風的皮弁戴好。

“李敢，派出的人要機靈，更要穩。探查為主，萬勿打草驚蛇。五日內，我要聽到確切的回報，不僅是風聲，更要具體的人、事、部落動向。”

“將軍放心，末將挑選的都是老斥候，嘴嚴，腿快，眼毒。”李敢沉聲應道。

“去吧。”

三人行禮，各自轉身融入漸漸亮起的晨光中。

館驛內，其餘羽林郎早已餵飽戰馬，檢查好鞍韉兵器，默默的值守在各自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