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365章

李廣傳令，擊鼓聚兵，沉悶鼓聲響徹大營。不多時，除必要哨探值守外，右北平駐平剛的兩千餘騎及三千步卒，盡數列於校場。

黑壓壓一片，旌旗獵獵，雖在寒風中，卻自有一股邊軍特有的肅殺之氣，隊伍不算特別整齊。

李廣先對全軍宣佈了朝廷委任衛將軍、武安侯總督北邊七郡軍事、並將抽調精銳組建“幽州突騎”的旨意與打算。

當“衛將軍趙籍”、“龍城大捷”、“生擒匈奴王子”等字眼從李廣口中說出，台下士卒中頓時響起壓抑騷動和低語，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聚焦在點將台上那個年輕得過分的身影。

趙籍上前一步，立於台前，目光掃過台下數千將士。寒風捲動披風，獵獵作響。並沒有長篇大論，聲音清朗，藉著風勢清晰傳開：

“諸位將士！我，趙籍，奉天子詔，總督北邊七郡軍事，來此非為安坐高堂，乃為與諸位同袍，共禦胡虜，保境安民！”

趙籍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麵孔：“去歲龍城，我漢家兒郎揚威塞外，匈奴膽寒，內亂不休！然胡虜狼子野心未死，左賢王所部仍在陰山以北窺我邊疆！陛下有命，明歲使左賢王不敢西顧，不敢南侵！此重任，就在我東線將士肩上！”

“然則，胡騎來去如風。單靠守城，難以製敵，亦無法建功立業，封侯蔭子！”這話說到了許多邊軍，尤其是騎卒的心坎裡，不少人眼睛亮了起來。

“故，本將欲整合七郡精銳騎卒，練成一柄尖刀，曰‘幽州突騎’！此軍，當為東線之膽，出塞之鋒！凡入選者，皆需弓馬絕倫，悍不畏死，熟悉塞外，令行禁止！今後，敵來，則我據城以守，挫其鋒芒；敵疲，則我出塞以擊，焚其草場，掠其牛羊，斷其歸路！要打得左賢王日夜不寧，寢食難安！”

沒有空話套話，直接點明目標、手段和前景，台下士卒聽得血脈賁張，尤其是騎兵佇列，更是眼中放光，呼吸粗重。

出塞擊敵，主動尋戰，奪取牛羊財物，建功立業，這本是邊軍騎卒最深層的渴望。

“然則！”趙籍話鋒一轉，聲音陡然嚴厲，“尖刀需利，虎狼需訓！入選‘幽州突騎’者，必是精銳中精銳！訓練，也將是前所未有的嚴格、艱苦！怕苦怕累、惜命畏戰、不服號令者，現在便可退出，本將絕不阻攔，仍可留於郡兵，為國守土！”

台下寂靜，無人移動，隻有粗重呼吸聲。

趙籍語氣稍緩：“遴選在即，訓練從嚴！今日，便讓本將與諸位，一同操演！右北平的勇士們，可敢讓本將一觀爾等手段？也讓本將麾下兒郎，見識見識邊軍雄風！”

“敢！敢！敢！”台下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轟然響應，聲浪震天。

李廣治軍寬緩，與士卒親近，少有如此戰前動員般的激昂話語，趙籍一番話，恰好點燃了邊軍將士心中那股被壓抑許久的血性、求戰之心及對功業的渴望。

李廣在一旁看著，目光複雜，他自然能看出趙籍短短幾句話對軍心的激勵效果，這種直指目標、鼓舞士氣、恩威並施的風格，與他平日“士卒不喝，不近水邊”的寬仁不同，卻似乎格外有效。李廣不再多言，揮手下令：“騎卒，演武！”

“嗚——嗚嗚——”號角蒼涼響起。

右北平騎兵開始演武，先是分隊馳射，約五百騎為一隊，縱馬在校場上來回賓士，在疾馳中開弓放箭，射向百步外皮靶。

蹄聲如雷，箭矢如飛蝗，多數能中靶，劈啪作響，顯示邊軍騎卒紮實騎射功底，準頭、力道都不差。

接著是衝鋒劈刺演練，以木刀木槍模擬沖陣，騎士呼喝震天，氣勢兇猛，衝鋒起來一往無前，帶著慘烈殺氣。最後是分隊穿插、包抄、襲擾等簡單戰術演示，依靠軍官旗號與呼喝指揮。

趙籍看得仔細，韓豹在一旁默不作聲，但眼神銳利，右北平騎兵確實剽悍，個人馬術、騎射、搏殺能力極強，衝鋒起來氣勢駭人，帶著亡命徒般的狠勁。

但正如所料，分隊之間配合略顯粗糙，轉向、變陣時號令執行不夠迅捷統一，陣型在運動中也易鬆散，更多依靠軍官個人威望、呼喝和士卒經驗、本能配合。

整體上，是偏向個人勇武和鬆散配合、擅長小規模接戰或散兵遊擊的風格，與羽林軍那種強調嚴格陣列、統一號令、密切協同的正規騎兵風格迥異。

演武完畢，騎兵歸隊，個個喘著粗氣，臉上帶著汗珠與興奮紅光，看向點將台，等待評價。

趙籍轉向李廣，誠懇道：“老將軍麾下騎士，果然驍勇，名不虛傳。騎射精熟，沖陣悍勇，皆是百戰餘生的好漢子。”

李廣撚須，眼中亦有得色，但口中道：“粗野之輩，讓將軍見笑了。比之羽林精銳，怕是野路子，上不得大檯麵。”

“老將軍過謙，戰場搏殺，悍勇之氣最為可貴。”趙籍先肯定，隨即話鋒微轉，“不過，籍觀騎士演武，勇則勇矣，然陣型變換稍顯遲滯，分隊協同呼應亦可加強。尤其是麵對匈奴大隊騎群集體衝鋒時，若我軍亦以鬆散陣型對沖，恐難以形成合力，易被其以多打少，分割擊破。匈奴人雖散漫，然其王庭精銳衝鋒，亦講究集群之勢。我強騎欲破之，需得更嚴整的陣型，更統一的號令，更默契的配合。”

趙籍頓了頓，看向台下躍躍欲試的騎兵們，又看向李廣及諸將：“不若，讓羽林郎與右北平的勇士們，小小切磋一番，互相印證，取長補短如何？也讓兒郎們看看，不同的打法，有何區別。”

“哦？如何切磋？”李廣來了興趣，台下將士也豎起了耳朵。

“簡單。各出兩隊，每隊五十騎，於校場劃定區域，模擬騎戰。不用真刀真槍，以厚布包裹木刀，刀身塗以白灰，中軀幹、頭頸等要害者判‘陣亡’退場。一炷香為限，以存活多者勝。如何？”趙籍提出建議。這是常見軍中演武方式。

“好！”李廣爽快應下，他也想親眼看看羽林軍在實戰配合上有何過人之處。“李敢！”

“末將在！”李敢出列，眼睛發亮。

“你從我軍中，挑選五十名最善戰、最機靈的騎士！莫要墜了右北平的威風！”李廣下令，特意強調了“最善戰、最機靈”。

“諾！必不辱命！”李敢大聲領命，轉身衝下點將台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