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359章

趙籍抬手，虛按幾下，沸騰的聲浪漸漸平息下來，但無數雙眼睛依舊灼熱地盯著他，等待下文。他的目光再次變得深邃，看著台下這些邊軍同袍，語氣緩和下來，帶著真摯與懇切：

“爾等，皆是百戰餘生的老卒，是代郡的脊樑，是大漢北疆最堅實可靠的屏障！昔年，我曾與諸位中的許多人，同守此塞，共飲風雪。此情此景，至今難忘。”他略微側身，看向點將台側的李椒等人，又轉回來，“今日，籍奉陛下詔命，總督北疆軍事，非為顯赫權位，實為與諸君，與北疆所有忠勇將士一道，整軍經武，保我疆土，護我百姓，雪我歷年之國恥家恨！”

趙籍深吸一口氣，抬手躬身一拜：

“望諸君，自今日起，戮力同心，刻苦操練，修我甲兵，礪我戈矛！汰弱留強，補足馬匹，勤習騎射，精研戰陣！待來年春暖花開，冰河消融，胡馬意欲再次南下牧馬、劫掠我邊民之時——”

“便是吾等，揮師出塞，建功立業，封妻蔭子，青史留名之日！”

“萬勝！萬勝！衛將軍萬勝！！”

“願隨將軍，建功立業！！”

狂熱的歡呼再次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整個校場，經久不息。

許多士卒喊得嗓子嘶啞，仍不肯停歇，趙籍這簡短而極具煽動力的講話，徹底點燃了代郡邊軍的鬥誌與忠誠。他以共同經歷拉近距離，以輝煌戰果樹立威信，以家國大義激發血性，以光明前景凝聚人心。

這一刻，在大多數代郡將士心中，他不僅僅是高高在上、持節督軍的衛將軍，更是從他們中間走出去，帶著無上榮耀與勝利歸來的“自己人”，是值得信賴能夠帶領他們奪取勝利與功勛的統帥。

檢閱在激昂到極致的氣氛中結束，趙籍並未立刻離開校場，而是在李椒陪同下，走下點將台，緩步深入軍陣之中。

趙籍隨意走到一隊士卒麵前，詢問他們的籍貫、服役年限、家中可有田畝、父母妻兒是否安好。甚至拿起一名背弓老卒的弓，試了試弓力，與對方簡單交流了幾句關於風向、臂力與箭矢搭配的心得，那老卒起初緊張，後來見趙籍言語在行，態度平和，也漸漸放開，說了些自己的經驗，趙籍點頭表示讚許。

隨後又走到幾匹戰馬前，仔細檢查了馬蹄和馬具，指出了幾個需要保養上油的細節，並囑咐帶隊軍侯務必留意。

趙籍的態度平和自然，言語在行，絲毫沒有上官的架子，反而更像一位經驗豐富、關心下屬的同袍在與弟兄們交流。

這進一步贏得了邊卒們發自內心的好感與更深層的信服，許多士卒圍攏過來，雖然不敢過於靠近，但眼中充滿了熱切與親近。

隨後的數日，趙籍並未停留在高柳塞城中，在李椒、李敢、韓豹及一隊代郡精騎的陪同下，他頂著依舊酷烈的寒風，實地察看了高柳塞及周邊數處關鍵隘口、烽燧的防務。

趙籍看得極細，問得極深，對某些防禦體係銜接不夠緊密、烽燧之間視野存在盲區、部分軍械保養不善等薄弱環節，當場提出具體的改進意見，並要求李椒和王信限期落實。最終令陪同的代郡將領們暗自心折，原本可能存在的最後一絲疑慮，也漸漸消散。

夜間，則在高柳塞太守府內與李椒、荀瑜及代郡主要郡府僚屬、軍中將校召開軍議。

根據連日實地察看所得，結合荀瑜日夜整理、分析的來自其餘各郡的詳細回報，他們詳細商討了代郡騎軍的具體整訓計劃、馬匹補充與馴養方案、軍械檢修與打造重點、糧秣儲備與轉運路線。

趙籍明確要求，代郡作為西路直麵左賢王的重要屏障，其騎軍需在來年春播之前，完成汰弱補強，並針對長途奔襲、小隊協同以及針對匈奴遊騎的伏擊與反伏擊戰術，進行強化訓練。

同時，初步擬定了代郡與雁門、上穀等郡在明歲戰事中可能的協同預案，以及對左賢王可能發動的、旨在牽製漢軍東線兵力的小規模襲擾，製定了多套應對策略。李椒一一應下，並保證調動全郡之力，嚴格執行。

期間，李敢正式以“帳前都尉”的身份，進入趙籍的隨行隊伍，具體負責與代郡及後續各郡的聯絡協調、沿途嚮導、安全護衛等事務。

李敢幹勁十足，對代郡及東去漁陽、右北平的道路、關隘、水源、村落瞭如指掌，辦事利落，弓馬嫻熟，很快便融入了以韓豹為首的羽林郎隊伍，其爽直勇悍的性子也贏得了韓豹等人的初步認可。

在代郡盤桓了約數日後，趙籍認為代郡防務已基本掌握，整訓方略已定，李椒足以掌控局麵，並將作為明歲東線戰事西路的重要支點與策應力量。

遂決定不再久留，啟程繼續東行，前往下一個也是東線牽製戰略最關鍵的節點——右北平郡，拜會那位名震匈奴的“飛將軍”李廣。

十一月初十，晨。

天色微明，風雪暫歇。

高柳塞東門外，李椒率代郡眾將佐為趙籍送行，經過數日相處，尤其是前日校場點兵與隨後雷厲風行的巡視之後，代郡諸將對這位年輕衛將軍已是心悅誠服，目光中再無絲毫輕慢，唯有敬重與惜別。

“武安侯保重！塞外苦寒，路途艱險，萬望珍重！但有所命，代郡上下，莫敢不從！”李椒抱拳，目光在趙籍和弟弟李敢臉上停留片刻。

“李公留守，肩擔重任，亦需珍重。代郡乃西路鎖鑰，萬事就拜託李公了！”趙籍鄭重還禮，又與王信等將領一一話別，勉勵他們用心練兵，守好邊塞。

李敢早已收拾妥當，披掛整齊，騎著那匹從自家馬廄中精選出的戰馬，立在韓豹身側，用力向兄長點了點頭，嘴唇抿緊，眼中充滿對未來的憧憬與堅定。

“出發！”趙籍不再多言，翻身躍上玉獅子，玉獅子發出一聲清越激昂的長嘶。

隊伍再次開拔，兩百羽林郎甲冑鮮明，佇列嚴整，加上李敢及數名自願隨行、熟悉東去路徑的代郡精騎嚮導，合計約二百二十餘騎，護送著趙籍、荀瑜及數名負責文書賬目的精幹吏員，離開高柳塞高大的東門，向東北方向的官道，迤邐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