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339章

八月初

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絲絲縷縷地纏繞在林間、殿角與飛翹的簷牙之上，被初升的朝陽染上淡淡的金輝。

山間的空氣已徹底褪去了盛夏的燥熱，蟬聲不知何時已變得稀疏寥落，取而代之的，是草叢石隙間秋蟲開始試聲與怯怯的鳴叫。

趙籍所住院落偏廂的門，被從裏麵輕輕頂開，一個毛茸茸、黃黑相間的身影敏捷地竄了出來，正是那隻小虎崽。

比起月餘前路都走不穩的模樣，它如今已大不相同，體型明顯大了一圈，四肢變得修長有力，奔跑跳躍間已初具雛虎的矯健。

皮毛濃密而有光澤，在晨光下泛著健康的色澤，額頭上那幾道黑色的斑紋愈發清晰，隱隱顯出一個“王”字的輪廓。

一雙淡金色的眸子，在晨光下熠熠生輝，少了些初時的懵懂，多了幾分機警與靈性，顧盼之間已隱隱有山林之王的雛形。

它先是習慣性地在廊下那塊被它爪子刨得有些鬆軟的土地上嗅了嗅，留下自己的氣味標記，然後便豎起耳朵，朝著主屋方向張望。

主屋的門開著，趙籍正站在廊下，緩緩收勢，結束了每日雷打不動的八段錦晨練，氣息悠長。

小小虎崽見到他，立刻發出一聲歡快的、介於“嗚”與“嗷”之間的低鳴，尾巴不自覺地輕輕擺動，邁著輕盈而迅捷的小步子，一溜煙跑到趙籍腳邊，用腦袋親昵地蹭著他的小腿，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滿足的聲音，彷彿在說“你終於練完了”。

趙籍低頭，看著腳邊這團日益壯碩的小東西，冷峻的眉宇間不由得柔和了些許，隨後蹲下身，伸出手。

小小虎崽立刻將毛茸茸的腦袋湊到他掌心下，主動蹭著他的撫摸，甚至微微側過頭，將脖頸和耳後更脆弱的部分暴露出來，這是一種極致的信任與親近的表示。

趙籍的手掌寬大，指節因常年握持兵器和弓弦而帶著薄繭，但撫摸的動作卻十分輕柔，順著小虎崽頭頂、頸背的毛髮生長方向，一下一下，穩定而有力。

小小虎崽眯起了眼睛，身體放鬆，幾乎要癱軟在地，享受這每日晨間最愜意的時刻。偶爾，趙籍的手指會輕輕撓一撓它的下巴或耳根，小虎崽便舒服得從喉嚨裡發出更響亮的“呼嚕”聲，甚至會用帶著細小倒刺的舌頭，討好地舔舐趙籍的手腕，舌麵上的倒刺刮過麵板，帶來一種奇異的觸感。

這副景象，如今已成為這處院落清晨固定的風景，自那日水榭小宴皇帝提起，趙籍便默許了小虎崽在院中的自由活動。

這小東西靈性十足，似乎能清晰地感知到誰纔是它生存的依仗，對趙籍的依賴與日俱增。

除了負責照料它飲食起居的僕役，它隻對趙籍以及後來被趙籍允許慢慢接觸的霍去病、趙破奴放下些許戒心。

對其他人，包括韓豹等親近部屬，仍保持著相當的警惕，靠近到一定距離便會豎起耳朵，發出低沉的警告。

“倒是會享福。”趙籍低語一句，手下不停，小虎崽似乎聽懂是在誇它，仰起頭，用濕漉漉的鼻子碰了碰趙籍的手指，淡金色的眼睛裏清晰地映著他的身影，滿是依戀。

這時，院外傳來腳步聲，是霍去病和趙破奴，兩人今日也穿著勁裝，準備進行晨練。

看到廊下“擼虎”的一幕，霍去病眼睛一亮，笑嘻嘻地湊過來：“兄長，這小傢夥是越來越黏你了，也越發威風了。”說著，也試探性地伸出手想去摸小虎崽的腦袋。

小虎崽耳朵一動，立刻從趙籍手下抬起頭，轉向霍去病，雖然沒有齜牙低吼，但身體微微繃緊，淡金色的眸子盯著霍去病伸過來的手，尾巴的擺動也停了下來，顯然還不完全放鬆。

“慢些，讓它熟悉你的氣味。”趙籍道，手下輕輕安撫著小虎崽的脊背，示意它放鬆。

霍去病放慢動作，手在半空停頓片刻，然後才輕輕落在小虎崽的頭頂，學著趙籍的樣子撫摸。

小虎崽盯著他看了幾秒，又看看趙籍，見主人沒有阻止的意思，身體才漸漸放鬆，重新趴伏下去，享受起“雙重按摩”，喉嚨裡再次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趙破奴也蹲下身，安靜地看著，偶爾伸手輕輕順一下小虎崽背上的毛，小虎崽對他似乎比對霍去病更熟悉些，隻是抖了抖耳朵，並未抗拒，甚至用尾巴掃了掃趙破奴的腳麵。

“它長得真快。”趙破奴道，眼中帶著驚奇，“比在真定時看到的那些獵戶養的小狗崽子壯實多了，骨架也大。”

“畢竟是山中之王的種。”霍去病嘖嘖稱奇，手下不停，“你看這爪子，厚實有力，這牙口，乳牙都快換完了，再大些，定然威風得很。兄長，等它再大點，能不能讓它跟我去校場跑跑？試試它的腳力？說不定將來能訓成獵虎！”

“待其再馴服些，且看吧。”趙籍不置可否。

猛獸終究是猛獸，即便從小馴養，野性難泯，他不想出任何意外。何況，這小東西的未來，他心中自有計較。

晨練、餵食、簡單的互動之後，趙籍將小虎崽交由僕役看管，自己則與霍去病、趙破奴前往校場，完成今日的武藝切磋與兵法探討。

甘泉宮的日子雖看似悠閑，但軍務、訓練、自身修習從未鬆懈。尤其是與荀瑜商議東線方略、審閱羽林軍訓練簡報、關注“筒袖鎧”與“水排”研製進展等事務，佔據了他相當多的精力。

那小小虎崽的存在，倒成了緊張籌劃中一絲難得的調劑與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