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278章

大軍再次開拔，如同一股沉默而湍急的鐵流，湧出山麓營地，向著東南方向那片更加開闊且河流如織的平原滾滾而去。

一人雙馬，輪換賓士，速度提升到了離開山林後的極致，馬蹄踏碎枯草，揚起長達數裡的煙塵。

最初的數百餘裡，異常順利，廣袤的平原幾乎無遮無攔，深秋的牧草低矮，視野極佳。

漢協軍的前鋒輕易地掃清了沿途零星的低矮窩棚和放牧的小股騎手，那些衣著臃腫、大多徒步的濊貊或夫餘邊民，顯然對這支突然出現的隊伍毫無準備，驚恐萬狀，有的遠遠逃竄，有的則試圖用簡陋的武器抵抗，但在漢協軍毫不留情的箭矢和衝鋒下，迅速潰散。

恐慌，如同水麵的漣漪，以漢軍前鋒為圓心，向著平原深處迅速擴散。逃散的牧民將“不知來自何方的恐怖鐵騎大軍”的訊息，帶向四麵八方。

第四日下午，當前方地勢出現緩慢的抬升，遠處隱約可見連綿的低矮土丘和稀疏的林地，並且斥候回報在土丘林地後方發現較大規模的聚落炊煙和較多牲畜時，趙籍知道，真正的接觸和考驗可能來了。

已經有某個稍具規模的部族聚落被驚動，並且選擇了在丘陵林地邊緣據守觀望，而非像散民一樣四散奔逃。

“報！前方土丘林地邊緣，發現敵騎集結！約有一千五百到兩千騎，打著……樣式怪異的旗幟，似獸非獸。看其甲冑服飾，與先前所遇散民不同，更為齊整，像是……像是烏桓人！”阿胡兒親自飛馬回報，臉上帶著緊張。

與散漫的邊地牧民不同，集結起來的、有明顯族群標識的騎兵，意味著有組織的抵抗。

“烏桓人？這麼快就遇到了？”路博德眉頭一皺。烏桓騎兵的悍勇，在邊郡是出了名的。

被“請”到中軍附近聽取軍情的右穀蠡王於單，努力伸長脖子向前方張望，又側耳傾聽阿胡兒的描述，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低聲道：“看旗幟描述和出現位置……可能是烏桓大人成律歸麾下的一個邑落小帥。成律歸的部眾主要在更南的遼水以北遊牧，此處出現其部眾，或許是南遷的別部，或是在此巡牧。烏桓人擅騎射，來去如風，頗為難纏。其與匈奴……時近時遠。”

“一千多騎，憑幾道土丘樹林，就想攔我？”黑夫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凶光閃動，但並未像以往那樣急吼吼地請戰。連續的長途跋涉和絕地求生，讓這個悍將也多了幾分沉凝。

趙籍沒有立刻下令，他策馬奔上一處稍高的土崗，仔細觀察前方地形。

那是一道東西走向，起伏平緩的土丘帶，夾雜著片片秋葉凋零的雜木林，並非險峻山嶺。

烏桓人佔據了土丘間一處相對寬闊的鞍部出口，正在用砍倒的樹木、車輛和收集的亂石設定簡易障礙。

兵力主要分佈在鞍部兩側的土丘坡地上，依託樹林和地形，試圖建立防線。陣型看起來比預想的要嚴整些，但那股倉促應戰、色厲內荏的氣息，隔著數裡依然能感受到—他們的旗幟在風中不安地晃動，陣中時有騎兵小幅度移動調整位置，顯得不夠沉穩。

“阿胡兒。”趙籍收回目光，心中已有計較。

“在！”

“勃帖兒、禿格兩部，立刻從左右兩翼，遠遠繞過前方土丘林地，做出大範圍迂迴、包抄其側後，截斷其與後方聚落聯絡的姿態。多打旗幟，揚起煙塵，蹄聲要響，但不必真的接戰，目的是吸引其注意力，分散其兵力，動搖其據守之心。”

“你率本部，在鞍部正前方兩裡外列陣，搖動所有旗幟，包括那麵殘破的狼頭纛，大聲鼓譟，做出正麵整頓隊伍，即將強攻的架勢。同樣，不許真的衝上去。若敵以箭矢遠射，稍稍後撤避其鋒芒即可。”

阿胡兒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阿胡兒明白！虛張聲勢，拉扯他們，讓他們不知我軍虛實主攻方向！”

“黑夫，路博德。”

“末將在！”

“你二人，率羽林左、右騎主力，下馬休息，檢查裝備，喂飲戰馬，靜待命令。韓豹，中軍同樣如此，但要保持隨時上馬突擊的狀態。”

“君侯，我們不直接衝垮他們？”路博德有些疑惑。以羽林騎的戰力和士氣，正麵擊潰這一千多烏桓騎兵，雖有損失，但應無太大懸念，為何要如此周折？

“沖，當然要衝。”趙籍嘴角勾起一絲弧度，“但不能讓他們舒舒服服地守在工事後麵放箭。烏桓人擅騎射，依託障礙和丘陵樹林防守，我軍縱然能破，亦需時間，必有折損。我要的，是以最小的代價，最短的時間，把他們徹底擊潰，讓這平原上所有部族，聽到我漢軍馬蹄聲就膽寒，不敢輕易螳臂當車！”

趙籍頓了頓，指著土丘方向：“烏桓人兵力不足，又想守住這個可能通往其後方聚落的要道，必然將主力集中於正麵鞍部及兩側坡地。看其旗幟分佈，主將位置應該在那麵怪旗下方的坡地林中。阿胡兒正麵虛張聲勢，勃帖兒、禿格兩翼佯動，其必顧此失彼，陣腳鬆動，注意力被不斷拉扯。待到其號令開始出現混亂，士卒張望不安，正麵陣列因關注側翼而露出破綻之時……”

趙籍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便是我羽林騎雷霆一擊之時！目標，非其兩翼坡地，非其障礙，而是其看似厚實，實則因注意力分散而可能露出空隙的正麵陣列中央偏左處！集中所有力量，一擊鑿穿，直撲其主將旗號！斬將奪旗！旗倒，則其據守之心必潰！潰兵反衝其障礙，不攻自破！”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阿胡兒率部在鞍部前列開陣勢，漢協軍們揮舞著五花八門的旗幟，敲響皮鼓，吹響號角，發出各種語言的吶喊和嚎叫，做出整頓隊形即將衝鋒的架勢。

勃帖兒和禿格則各率數百騎，從左右兩翼遠遠兜出大弧線，刻意踐踏枯草，揚起衝天煙塵，蹄聲如悶雷滾動，做出大範圍迂迴包抄的姿態。

土丘上的烏桓人果然被這虛實結合的架勢弄得緊張起來，急促的牛角號聲在丘陵間回蕩，原本聚集在鞍部後的騎兵開始明顯向兩翼坡地林緣調動，分兵試圖監視和阻攔可能的包抄。

正麵防守的烏桓騎兵也緊張地握緊了弓箭，盯著兩裡外那支看似雜亂卻氣勢洶洶的“敵軍”，許多人忍不住回頭看向中軍方向，又緊張地瞥向兩側煙塵起處。

那麵繪著抽象狼形圖案的旗幟下方，一名穿著鐵環皮甲、頭戴插著雉尾盔的烏桓將領在親衛簇擁下，不斷揮手呼喊，派出手下騎手向兩翼傳達命令，調整部署，顯然被這四麵皆敵的架勢弄得有些慌亂，判斷不出漢軍的主攻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