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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騎:戎馬丹心 第255章

作者:張山峰會耍太極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1 01:36:26

姑且水上遊的清晨,河麵瀰漫著一層薄紗般的白霧,隨著天色漸明,在初升的朝陽下緩緩升騰消散。

姑且水南端河灘的短暫休整,如同給緊繃的弓弦稍稍鬆了半扣。飽食酣睡一夜,又補充了精料和鹽巴的戰馬恢復了部分精神,雖然不及初出高闕時的神駿,但眼中凶光更盛,不斷打著響鼻,用蹄子刨著地麵。

羽林騎的士卒們沉默地整理著行裝,將皮甲的繫繩束緊,檢查弓弦的韌度,打磨環首刀的鋒刃,將儘可能多的肉乾、奶渣塞進隨身皮囊。

連續的血戰與長途奔襲,在這些大多二十歲上下的年輕麵孔上刻下了風霜與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在血火中淬鍊出的沉靜與銳利。彼此對視時,眼神交匯間,無需多言,儘是生死與共的默契。

漢協軍的營地則嘈雜得多。八百餘騎,在阿胡兒、勃帖兒、禿格及其各自親信的大聲嗬斥與鞭打下,勉強集結成還算整齊的隊伍。他們換上了從之前部落繳獲的的皮襖,裝備了相對統一的長刀和短矛,部分人還分到了皮盾或質量尚可的騎弓。

昨夜分發的酒肉和“撐犁將軍許諾的重賞”,讓他們眼中燃燒著對下一次掠奪和立功的渴望。

趙籍勒馬立於河畔一處稍高的土坡上,望著眼前這支已膨脹至近四千騎、成分複雜的軍隊。晨光勾勒出他身上玄色鐵甲冷硬的線條,兜鍪下的目光掃過列隊的將士,最終投向北方。

張騫裹著厚重的羊皮裘,騎馬立於他身側,眼神更加深邃。黑夫、路博德、韓豹等將領肅立馬側,等待命令。阿胡兒也在不遠處,神色間既有手握權力的興奮,也有對未來的焦慮。

“阿胡兒。”

“在!”阿胡兒立刻催馬上前幾步,在馬上躬身,他如今穿著漢軍製式的皮甲,外罩匈奴式樣的皮袍,臉上帶著疲憊與戾氣。

“漢協軍,為全軍前鋒。”趙籍的指令清晰,不容置疑,“勃帖兒部居左,沿河穀西側山麓緩坡推進;禿格部居右,沿河穀東側高地;你率本部居中路,沿河灘平緩處。三隊需保持聯絡,以哨箭為號,相距不得超過五裡。遇零星牧民、三兩帳篷,務必清理乾淨,不留活口。遇稍大部落聚居點或異常兵馬調動跡象,立刻回報,不得擅自接戰,更不許貪功冒進。”他頓了頓,看著阿胡兒,“明白嗎?”

“明白!”阿胡兒重重點頭,心臟卻因那句“務必清理乾淨,不留活口”而微微一縮,旋即又被即將到手的“功勞”沖淡。

“要快,要狠,用你們最熟悉草原的方式。”趙籍的聲音依舊平淡,“記住你們現在的身份——漢協軍,代表大漢兵威。順我者,或可甄別留用;逆我者,格殺勿論。所得財貨牲畜,按之前約定,你們自取三成。但若因冒進、大意、或是劫掠耽擱,導致大軍行蹤暴露,誤了大事……”他看了阿胡兒一眼,沒有說下去。

阿胡兒脊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立刻挺直身體說道:“武安侯放心!阿胡兒用腦袋擔保,絕不敢誤事!誰要是貪心壞事,我先砍了他!”

“去吧。”

阿胡兒不再多言,調轉馬頭,用匈奴語厲聲呼喝了幾句,勃帖兒和禿格聞聲,眼中凶光一閃,各自帶著所屬的三百騎,如同出籠的餓狼,嚎叫著沖向指定的方向。

阿胡兒也率自己的兩百直屬及十名舊部,沿著河灘率先北去。八百漢協軍開始為後方主力趟路、清掃一切可能泄密的障礙。

“黑夫。”趙籍目光轉向左側。

“末將在!”黑夫抱拳,臉上滿是躍躍欲試。

“你率左騎,與漢協軍保持十裡距離,呈品字形緩進,隨時準備接應。若漢協軍遇挫,或發現難以迅速解決的目標,你部需立刻加速前出,以雷霆之勢擊潰當麵之敵,不得拖延,不可戀戰於小利。記住,你的任務是確保前鋒通道順暢,為大軍開啟道路。”

“諾!左騎的兒郎們早就憋壞了,就等將軍下令!”黑夫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路博德。”

“末將在!”路博德沉聲應道,他更顯沉穩。

“你率右騎前兩曲,護持中軍左翼,注意河穀西側山地方向,警惕可能的伏兵或居高臨下的襲擊。”

“遵命!”

“韓豹。”

“末將在!”韓豹抱拳,他統領的羽林郎人數雖少,卻是最精銳的核心。

“你率羽林郎全部及右騎第三曲,護持中軍右翼及後方,同時負責看押備用馬匹、重要物資,並保持與後隊聯絡。全軍保持行軍速度,人歇馬不歇,輪換乘騎,務必在今日日落前,逼近稽落山區域。”

“得令!”

大軍再次開拔,這一次,速度明顯提升,一人三馬的優勢在此刻發揮到極致,騎手們嫻熟地在賓士中輪換乘騎,讓戰馬始終保持較好的衝刺體力。隊伍拉成長長的縱隊,卻又保持著隨時可以應變的鬆散戰鬥隊形。

漢協軍在前麵如同貪婪而高效的清道夫,三股隊伍如同梳齒般掃過沿途一切人類活動的痕跡。零星散居的牧民帳篷、小股遷徙的畜群,在發現這些武裝到牙齒、殺氣騰騰卻又打著奇怪的“同類”時,往往還來不及分辨是敵是友,便已陷入屠殺或被無情驅散,偶爾有零星的抵抗,在勃帖兒、禿格這些急於立功證明自己、手段兇殘的亡命徒麵前,也迅速土崩瓦解。

羽林騎主力則保持著嚴整的隊形和沉默的速度,如同跟在狼群後麵蓄勢的猛虎,冷靜地碾壓過被驚擾的草地,並隨時準備撲向更大的獵物。

張騫與幾名熟悉地理的嚮導不斷對照著簡陋的草圖和阿胡兒等人提供的資訊,修正著行軍路線,確保大軍始終沿著水草相對豐美、易於通行的河穀地帶前進,避開可能繞遠的歧路。

如此高速行軍三日,沿途又擊破了兩個毫無防備的中型部落。漢協軍的手法越發嫻熟殘忍,往往以前隊偽裝成流浪部落或潰兵接近,大隊隨後發動突襲,得手後迅速甄別吸納敢戰者,處決頭人貴族及其死忠,掠奪可用物資,焚燒殘餘帳篷,整個過程快如雷霆。

漢協軍的規模在滾雪球般擴大到近一千二百人時,被趙籍強行叫停,人數太多,不僅難以有效控製,隊伍臃腫,補給壓力也大增。趙籍下令,後續再破部落,隻挑選最悍勇、最熟悉地理或有一技之長的數十人補充戰損,其餘俘虜,無論男女老幼,一概不留。

冷酷的手段雖然血腥,卻最大程度地保證了隊伍的“純粹”、行動的迅捷和行蹤的隱秘。

第三日傍晚,夕陽將姑且水染成一片血紅,當前方探路的漢協軍斥候飛馳回報時,一直籠罩在軍隊上空的肅殺氣氛,陡然變得凝重。

斥候帶來的訊息是:姑且水在此地拐向東北,河穀驟然收窄,兩側山勢變得高峻險要,怪石嶙峋。前方約三十裡,出現連綿起伏的灰黑色山巒,主峰高聳,正是此行的關鍵地標之一稽落山。而就在稽落山南麓、姑且水拐彎處的一片異常寬闊豐美的河穀盆地中,發現了大片密集的氈帳、成群的牛羊馬匹,規模遠超之前所見的任何部落!

粗略估算,灰白色的氈帳不下兩千頂,牲畜漫山遍野,幾乎覆蓋了目力所及的山坡草場。更引人注目的是,巡弋的騎兵隊形也遠較散居部落嚴整,並非散漫的牧民,而是有組織的遊騎。

最最關鍵的是,斥候冒險抵近觀察,看到盆地中央偏西位置,豎立著數麵高大的狼頭纛旗,其中一麵旗幟的形製、顏色和裝飾,阿胡兒派去的老兵確認,那是匈奴右穀蠡王的本部王旗!

“右穀蠡王……”中軍臨時停下,趙籍、張騫、黑夫、路博德、韓豹、阿胡兒等人聚集在一處背風的矮坡後,聽著阿胡兒用刻意壓低卻難掩緊張與興奮的聲音彙報,“這是匈奴二十四長中的顯貴王侯,地位僅次於左右賢王,是真正的實權大部!其本部控弦之士,盛時應有五六千騎,甚至更多。不過……”

“不過什麼?”黑夫追問。

阿胡兒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繼續道:“右穀蠡王一向駐牧在稽落山至燕然山之間的豐美草場,距離漢境遙遠,很少直接參與對漢地的寇掠,主要負責鎮壓北方丁零、堅昆等部,同時看守龍城西北門戶。其部眾久疏與漢軍大規模接戰,且……伊稚斜篡位後,對右穀蠡王這類老牌王侯,既倚重又猜忌,聽說也以‘護衛單於庭’為名,抽調了其部分精銳騎兵補充王庭軍。眼下伊稚斜傾巢南下,右穀蠡王就算沒有隨行,其本部駐地,留守兵力恐怕也以老弱和維持牧場的普通牧民為主,真正的戰兵不會太多,戒備……也未必森嚴到哪兒去。”

他看了一眼凝神傾聽的趙籍,補充道:“而且,據我當年在單於庭所知,右穀蠡王與軍臣單於關係更近,對伊稚斜未必心服口服。其部下,心思可能更雜,未必肯為伊稚斜死戰。”

張騫沉吟道,手指在沙地上無意識地劃著:“稽落山是通往燕然山、龍城方向的要衝,右穀蠡王本部駐此,正在情理之中,既可控製水草,又能遮蔽龍城西北。若能一舉擊破其駐地,甚至擒殺右穀蠡王,則我軍兵鋒將直抵燕然山腳下,龍城在望!且可極大震懾匈奴諸部,讓他們知道,漢軍不僅能深入漠北,更能直搗王庭重地!”

“但風險也更大。”路博德保持著一貫的謹慎,眉頭微鎖,“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即便留守兵力不多,依託熟悉的地形和營壘,又有數千帳部眾可為援手,一旦被其纏住,附近其他依附部落聞訊來援,我軍恐陷入四麵受敵的苦戰。若久攻不下,拖延時日,訊息走漏,伊稚斜回師,或是其他匈奴王侯率部來圍,則前功盡棄,我等危矣。”

韓豹開口道,他考慮問題更實際:“關鍵是速度和突然性。必須趁其不備,以雷霆萬鈞之勢,直搗腹心,打掉其指揮中樞,驅散其部眾,不能打成僵持的爛仗。我軍利在速戰,不利久持。”

眾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趙籍身上,等待他的決斷。暮色漸濃,寒風卷過荒草,發出嗚嗚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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