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237章

抵達大營，趙籍直入中軍大帳，命擊鼓聚將！

渾厚急促的鼓點聲迅速傳遍整個營區，各級將校，羽林左監黑夫、羽林右監路博德、統領羽林郎的韓豹，以及各曲軍侯、各屯屯長等，無論正在操練還是處理軍務，聞鼓聲立即披甲持械，以最快速度向中軍大帳匯聚。

帳內，趙籍一身輕甲，未戴兜鍪，立於懸掛的巨大北疆輿圖前，神色冷峻。

諸將按品級魚貫而入，分列左右，帳內頓時充斥著一股肅殺之氣，見人已到齊，趙籍轉身，目光掃過眾人，將皇帝詔命的核心內容清晰扼要地宣告。

帳內先是一靜，隨即眾將眼中皆爆發出熾熱的光芒！北巡邊塞，總領邊務，臨機專斷！這是無上的榮耀與信任，更是羽林騎自成立以來，首次獨立承擔如此重大的且帶有實戰性質的任務！意味著他們將真正走向帝國最前線，直麵兇殘的匈奴鐵騎。

“陛下降此重任，乃我羽林騎全體將士無上之榮光，亦是對我等莫大之考驗！”趙籍的聲音在帳內回蕩，“北疆局勢之危，胡騎之猖獗，邊民之泣血，爾等皆知！此次北巡，非為誇耀，非為遊觀，乃為揚大漢國威，懾服豺狼，砥礪我手中鋒刃，守護身後百姓！各營即刻起，解除靜默狀態，進入一級戰備！黑夫！路博德！”

“末將在！”二人踏前一步，甲葉鏗鏘。

“左、右兩騎，按戰時編製，立即組織所屬，徹底檢查所有兵甲器械！重點是：馬蹄鐵是否牢固，馬鐙、鞍具有無損壞，弓弦張力是否足夠，箭矢是否完好足數，環首刀有無捲刃缺口，每人甲冑是否齊整！任何瑕疵，立即更換修補！同時，加強夜間行軍、宿營警戒、遭遇伏擊、快速反擊等演練！以屯為單位，多派斥候，模擬北疆丘陵、河穀、荒漠地形，進行偵察、反偵察、預警傳遞對抗訓練！我要的是隨時能拉出去、隨時能打仗的兵！”

“末將遵命！”黑夫、路博德齊聲應道。

“韓豹！”

“末將在！”

“你率羽林郎，即刻分頭前往各曲、各屯，向全體士卒宣示陛下天恩與北巡重任，務必使人人知曉為何而戰，激勵士氣！同時，嚴申軍紀，尤其是此次長途行軍，沿途所經郡縣眾多，與邊軍、百姓接觸頻繁，必須秋毫無犯！不得擅入民宅，不得強買強賣，不得驚擾地方，違令者，無論將兵，一律依軍法從嚴處置，絕不容情！”

“諾！末將定將律令宣貫至每一名士卒！”韓豹肅然領命。

“諸位，”趙籍目光再次掃過眾將，“此次北巡，路途遙遠，情況複雜，敵情不明，氣候漸寒。各營需做好艱苦行軍、連續作戰、應對各種突髮狀況之萬全準備。下去依令行事，整頓部屬，檢查裝備，操練戰術！三日後辰時，校場全軍點兵，祭旗出征！”

“謹遵將令！”帳中諸將轟然應諾，鬥誌昂揚，紛紛行禮後快步出帳，各自忙碌準備去了。

當日下午，籍少公從城中返回大營，帶回訊息，大行令李息對趙籍受命北巡甚為支援，認為正當其時。他提供了大行令最新匯總繪製的北疆匈奴各部大致活動區域及王庭方位草圖，雖不精確，但遠勝尋常輿圖。

李息還主動推薦了一人—太中大夫張騫。李息言，張騫曾出使西域，穿越匈奴地界，被羈留多年，通曉匈奴語言風俗，瞭解其內部情勢，且曾與趙籍共歷生死，彼此信任，堪當參贊重任，李息已徵得張騫同意。

此外，涉安侯於單聽聞北巡之事，表現頗為積極。他不僅詳細回答了關於匈奴用兵習慣、秋冬寇邊常選路線等問題，還主動提出可派其心腹舊部。此人原為匈奴小王，因忠於軍臣單於父子而隨他南逃的阿胡兒，並率十名熟悉漠南地理、瞭解陰山南北水草分佈、且通曉漢話的舊部精銳，隨軍同行，以供諮詢嚮導、偵察之用。

於單言，阿胡兒等人久在漠南，熟知地形，或可有助於大軍規避險地、尋找水源、識別敵蹤。

趙籍聞報，心中大定。張騫同行，可謂最佳人選，不僅因其豐富的經驗和知識，更因彼此有過命交情，信任無間。於單派阿胡兒隨行，既是示好表態，希望有所貢獻，亦難免有摻入耳目，觀察漢軍虛實之嫌，但若能駕馭得當，以誠相待，嚴明紀律，這批人將成為瞭解敵情、適應環境的絕佳助力，其利遠大於弊。

趙籍思慮已定，立刻親自書寫兩封簡短訊函，蓋印封緘，命籍少公分別送往大行令府和涉安侯府。

致李息信中，對推薦張騫深表感謝，並請代為安排張騫隨軍事宜；致於單信中，則對其慷慨相助表示誠摯謝意，對阿胡兒等人隨行表示歡迎，約定出發之日於羽林大營匯合，並強調一應待遇從優，但需遵從軍中號令。

三日時光，在羽林大營前所未有的緊張忙碌中轉瞬即逝，各級將校士卒，檢查裝備，磨合戰術，補充給養，整備行裝，營中氣氛火熱而有序。

第四日，辰時，天光初亮，羽林騎大營校場，旌旗獵獵。

三千精銳騎兵已列陣完畢，包括羽林左騎一千五百人、羽林右騎一千五百人，其中羽林郎作為軍官和骨幹，分散配置於各隊之中。

全軍披掛整齊，玄甲與素色罩衣形成肅穆的陣列，戰馬雄駿，鞍韉俱全，環首刀、長戟、弓弩在晨光中閃著寒光。

全軍肅靜無聲，隻有戰旗在風中舒捲的獵獵聲和戰馬偶爾的響鼻。

點將台上，趙籍全身披掛那套禦賜的百鍊魚鱗玄甲，暗沉的甲葉流動著幽光，頭戴帶有頓項的紅纓兜鍪，腰佩長劍，肅然而立。

太中大夫張騫身著文官服飾，外罩輕裘，立於一側，涉安侯舊部阿胡兒等十餘人，亦作漢軍打扮，立於台下特定位置。

“祭旗！”趙籍沉聲下令。軍校奉上三牲，酹酒於地，以祭軍旗，禱祝出征順利。

禮畢，趙籍向前一步，目光掃過台下肅立如林的數千健兒，運足中氣，聲音清晰有力地傳遍校場：“將士們！陛下有命，北巡邊塞，揚我國威，撫我邊民，懾服胡虜！此去千裡，關山重重，前路必有艱險！然，吾等乃大漢羽林，陛下親軍，銳不可當！望諸君謹記，奮勇用命，嚴守軍紀，令行禁止！有功者，陛下不吝封賞；有過者，軍法絕無姑息！出發！”

“大漢萬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驟然爆發，直衝雲霄，震撼四野。

趙籍不再多言，隨後乾淨利落地翻身上馬，玉獅子發出一聲激昂的長嘶，趙籍一馬當先，衝出營門。

黑夫率左騎精銳為前鋒開路，路博德率右騎為本隊繼進，韓豹率部分羽林郎護持中軍兼負聯絡偵察傳達之責，張騫與阿胡兒等人位於中軍隊伍之中。

三千鐵騎，迎著初升的朝陽，浩浩蕩蕩地踏上了北巡的征途。

馬蹄聲起初零散，迅速匯聚成滾滾悶雷，敲擊著大地，揚起漫天的黃塵。隊伍雖眾，卻行進有序，斥候前出，兩翼遊弋，中隊嚴整，透著一股百戰精銳特有的肅殺與自信之氣。

大軍出長安橫門，過渭橋，一路向北，經頻陽、櫟陽，直撲北地郡方向。

按照詔書指定的路線和與衛青商議的方略，他們將先至北地郡治所，然後向西北至新設立的朔方郡，再折而東向，經雲中郡，沿陰山南麓長城一線向東巡視，最後轉向東南，經雁門、代郡、上穀等邊郡，完成對整個北部防線的巡閱、撫慰與威懾後，視情況擇機返回長安復命。

沿途郡縣，早已接到朝廷文書，官吏軍民皆在道旁恭敬迎送，提供熱水、草料，但大軍紀律嚴明，並不入城擾民，通常擇野地或指定營區紮營。

張騫博聞強記，對沿途山川地貌、風土人情、歷史典故如數家珍，常與趙籍並轡而行，指點江山，分析匈奴可能的活動規律。

阿胡兒初時沉默寡言，但見漢軍軍容鼎盛、紀律嚴明，趙籍待人雖威嚴卻不失氣度，漸漸也開口介紹些漠南匈奴各部勢力分佈、水草地點、作戰特點等，所言皆細緻務實，顯是下了功夫。

趙籍對二人皆以禮相待，虛心納諫，但心中自有權衡決斷，經過十餘日行軍，大軍已過北地郡，進入朔方郡地界。

越往北走，地勢愈發開闊，人煙漸稀，風沙漸大，空氣中已能嗅到邊塞特有的荒涼與緊張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