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230章

徐甲遠遠低估了齊國王宮內的複雜情況，也高估了自己的麵子。當他抵達齊國都城臨淄，拜見齊王劉次昌及其母紀太後時，剛委婉提及太後有意結親之事，便遭到了紀太後的冷遇。

紀太後出身齊地大族，性格強勢，對兒子管束極嚴，對來自長安的乾預本就心懷警惕。她不等徐甲說完，便冷笑著打斷：“徐甲！你本是我齊國一貧賤之徒，走投無路才自殘身體入宮為宦，如今攀上高枝，便敢來亂我齊王家事？我王已有王後，後宮俱備，何須他人置喙？至於太後外孫女，我齊國王室高攀不起！”

徐甲被罵得麵紅耳赤，冷汗直流，卻不敢發作，紀太後餘怒未消，又厲聲道：“還有那主父偃，又是什麼東西？不過一介刀筆吏，僥倖得幸於天子，便敢妄想將女兒塞入我兒後宮？真是恬不知恥！你回去告訴王太後和主父偃，此事休要再提！”

碰了一鼻子灰的徐甲，狼狽不堪地退出齊宮，他深知任務失敗，回去無法向太後交代，更怕主父偃怪罪，思前想後，心生一計。

返回長安後，徐甲並未如實稟報，而是對王太後編造道：“娘娘，老奴到了齊國，齊王殿下對娘娘掛念感激不盡，對翁主亦是……頗有仰慕之意。隻是……隻是紀太後她……唉，齊王年幼，頗受掣肘。而且，老奴在齊地，聽聞一些風言風語，說齊王殿下……與其姐……關係似乎過於親近，有悖人倫……此事若傳揚出去，恐於翁主清譽有損啊！”

王太後聞言，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她久居深宮，深知宮闈醜聞的厲害。若齊王真有不檢點之處，將外孫女嫁過去，豈不是將孩子往火坑裏推？更要緊的是，若此事屬實，皇室顏麵何存？她當即沉聲道：“此事到此為止！以後誰也不準再提將翁主嫁與齊王之事！”

徐甲暗自鬆了口氣，總算搪塞過去。然而，對主父偃那邊卻無法隱瞞，隻得含糊告知紀太後拒絕，並將齊王姐弟的“風言風語”也透露了一些。

主父偃聞言，又驚又怒，驚的是齊王家竟有如此醜聞；怒的是紀太後竟如此不給麵子，公然羞辱於他，他主父偃如今聖眷正濃，何曾受過如此輕視？一股邪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燒。

主父偃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打擊政敵並且鞏固自身地位的絕佳機會，隨即暗中派人前往齊國，仔細蒐集劉次昌與其姐私通的證據，同時，在一次與天子獨對時，主父偃故作猶豫地奏道：“陛下，臣近日聽聞齊地有些流言，關乎宗室清譽，不知當講不當講……”

劉徹正忙於北疆軍務，聞言皺眉：“何事？但講無妨。”

主父偃於是將齊王劉次昌與姐姐通姦的“傳聞”添油加醋地稟報了一番，並暗示此事在齊地已引起非議，有損宗室威嚴。

劉徹聽後，勃然大怒，他本就對諸侯王心存戒備，尤其厭惡此等敗壞倫常的醜事。加之主父偃巧舌如簧，將此事與朝廷威信以及教化百姓聯絡起來，更讓劉徹覺得必須嚴加整飭。

“豈有此理！劉次昌安敢如此！”劉徹拍案而起，“主父偃！”

“臣在！”

“朕命你為齊相，持節前往齊國，徹查此事！若情況屬實，嚴懲不貸！務必要整肅齊國王室，以正視聽！”

“臣領旨！必不負陛下重託！”主父偃心中暗喜，跪拜領命。他終於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報復機會和展示能力的舞台。

這一切朝堂風雲、宮闈暗鬥，對於正處於緊張擴軍備戰中的羽林騎大營和專註於軍務的武安侯趙籍而言，似乎頗為遙遠。他此刻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將羽林騎從兩千騎擴編至三千騎的繁重任務中。

大營校場上，新兵的選拔考覈已近尾聲，黑夫和路博德嚴格按照趙籍定下的“寧缺毋濫”原則，從數以萬計的應徵者中，精挑細選出了一千名弓馬嫻熟、體魄強健、身家清白的良家子。

這些新兵帶著憧憬與緊張，編入新的曲、屯、隊、什，在軍官和老兵的帶領下，開始了日復一日艱苦卓絕的基礎操練，站姿、佇列、騎術、弓弩、格鬥……每一項都需經過千錘百鍊。校場上終日塵土飛揚，殺聲震天。

這日午後，趙籍正在中軍帳內與路博德商議新兵騎射考覈標準，親兵來報，籍少公從城內侯府而來，有要事稟報。

籍少公風塵僕僕進帳，行禮後低聲道：“君侯，城內有些訊息。關於齊國的。”

趙籍示意路博德暫避，問道：“齊國？何事？”

“聽聞主父偃大夫被陛下任命為齊相，已持節前往臨淄了。”籍少公將打聽到的關於徐甲說親遭拒、主父偃因請託不成反遭羞辱、進而向皇帝揭發齊王醜聞、終得任命為相的一係列傳聞，簡要敘述了一遍。

“如今長安城中，對此事議論紛紛，多言主父大夫此番赴齊，恐非善茬，齊王怕是要有麻煩了。”

趙籍聽罷，眉頭微蹙，他對主父偃的急功近利、睚眥必報有所耳聞，對齊王劉次昌雖無好感，但亦知此事背後牽扯甚廣。

太後、齊王、主父偃……這潭水很深，趙籍對籍少公道：“此事關乎宗室，非我等外臣所能置喙。爾等隻需留意訊息，莫要妄加議論，更不可捲入其中。眼下我軍務繁忙，北疆纔是重中之重。”

“少公明白。”籍少公躬身道，“還有一事，涉安侯於單，近日頗受陛下賞賜，時常奉召入宮伴駕，或赴上林苑遊獵，看來聖眷頗隆。”

趙籍點點頭：“於單乃陛下親定招撫之人，厚待他是題中應有之義，這對分化匈奴有利。你隻需留意其動向，確保府中與之往來，依禮而行，不出差錯即可。”

“諾。”

送走籍少公，趙籍走到帳外，望著校場上熱火朝天的訓練景象，心中卻思緒翻湧，主父偃赴齊，看似是一樁普通的官員任命和宗室糾紛，但其背後，何嘗不是天子削弱諸侯王勢力、加強中央集權的又一步棋，將思緒拉回現實。

無論朝堂如何風雲變幻，趙籍當下的首要任務，是儘快練就這支精銳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