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121章

校場演武，趙籍連敗大宛十二將，其神乎其技的武藝與沉穩如山的氣度，一夜之間傳遍貴山城的大街小巷。

無論是端坐於王庭之上的國王毋寡、手握權柄的貴族大臣，還是軍營中崇尚勇力的將士、市井間議論紛紛的百姓，口中談論的焦點，無不圍繞著那位來自遙遠東方漢朝的“天神勇士”。

這場較量，已不僅僅是個人武力的展示，更被視為漢朝實力的一次無聲宣告，為張騫的外交使命掃清了諸多潛在的輕視與阻礙。

大宛王毋寡對漢使團的態度，也因此發生了顯著而積極的變化，從最初基於利益權衡的審慎接觸，轉變為發自內心的敬重與熱切期望。他清晰地認識到，能培養出如此勇士的國度，其強盛絕非虛言，與之交好，對擺脫匈奴掣肘、開拓東方商路具有難以估量的戰略價值。

翌日，毋寡國王在王宮正殿舉行了規模更大、禮儀更為正式的盛大宴會，款待張騫使團全體成員。

殿內燭火通明，樂聲悠揚，身著華麗服飾的宮女穿梭其間，奉上大宛特色的美食與甘醇的葡萄酒。賓主雙方觥籌交錯，氣氛熱烈而融洽。

毋寡國王再次明確表達了與漢朝通好的強烈意願，並鄭重承諾，將親自選派五十名最精銳、最熟悉西行路線的王庭侍衛，配備充足的駱駝、糧秣、清水及必要物資，不日即護送使團繼續西行，前往康居國。他還表示會提前派出快馬信使，攜國書先行通報康居王庭，力求使團沿途暢通無阻。

張騫代表漢朝表達了誠摯的感謝，並重申了通商厚禮、共禦匈奴的承諾，雙方就未來可能的貿易路線、物資交換等細節進行了初步探討，相談甚歡，直至夜深宴罷。

宴會後的第三日清晨，天光微熹，薄霧尚未完全散去。

趙籍如同過往無數個清晨一樣，在驛館簡樸的庭院中活動筋骨，演練拳腳。經過數日休整，加之營養補充，他先前萬裡跋涉、連番惡戰所損耗的元氣已完全恢復，甚至因心境更為開闊澄澈，武藝隱隱又有精進，氣息愈發綿長沉凝，舉手投足間，溫潤如玉的氣質下，蘊藏著更為磅礴的力量。少年趙破奴在一旁認真模仿，雖動作稚嫩，卻一絲不苟，額角滲出細汗，眼神專註。

正當庭院中一片寧靜之際，驛館門外傳來一陣略顯嘈雜的腳步聲和交談聲。

隻見嚮導阿卜杜勒引著一位身著華貴粟特錦袍、氣度雍容的中年男子，以及數名隨從，牽著一匹極其神駿的雪白寶馬，徑直向趙籍走來。

那中年男子麵色紅潤，眼神精明而熱絡，正是此前在覲見大宛王時曾暗中相助、在貴山城乃至整個大宛商界都頗有影響力的大商人烏爾克塔姆。

“趙勇士！晨安！”烏爾克塔姆未至跟前，便笑容滿麵地用頗為流利的漢語招呼道，態度比之前更為熱情，甚至帶著幾分恭敬。

趙籍收勢而立，拱手還禮，神色平和：“烏爾克塔姆先生晨安。何事勞您清晨蒞臨？”

烏爾克塔姆哈哈一笑，側身指向身後那匹被精心照料、神采飛揚的駿馬，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自豪與誠意：“趙勇士日前在校場大展神威，連敗我大宛十二勇士，名動王城，令人欽佩至極！烏某思來想去，尋常金銀珠寶，恐難入勇士法眼。恰好，我馬場之中，有一匹難得的龍駒，性情剛烈，神駿非凡，一直未遇明主。昨日見勇士身手氣度，方知良駒當配英雄！今日特將此馬牽來，贈與勇士，聊表敬佩之心，亦願它助勇士西行之路，如虎添翼！還望勇士萬勿推辭！”

眾人的目光瞬間被那匹馬牢牢吸引。即便是見多識廣的趙籍，在看清這匹馬的全貌時，眼中也不由得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艷！

此馬通體毛色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純凈無瑕，在晨曦微光中流淌著柔和而高貴的光澤。它體型極為勻稱高大，比尋常以大宛馬為基培育的良駒還要高出半頭，肩頸弧線流暢完美，肌肉線條清晰而充滿爆炸性的力量感，四肢修長強健，蹄踝緊實如碗。

最令人心折的是它那雙宛如琥珀般清澈深邃的眸子，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高貴、聰慧以及未曾馴服的野性光芒，它安靜地立於原地，顧盼之間，自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王者氣度，彷彿周圍的一切都成了它的陪襯。

“真乃世間罕有的神駒！”趙籍由衷讚歎，愛馬之心人皆有之，更何況是這等堪稱極品的寶馬。

烏爾克塔姆見趙籍喜愛，臉上得意之色更濃，詳細介紹道：“此馬來歷非凡。乃我多年前耗費重金，從極北苦寒之地的一支遊牧部落手中求得。據部落長老言，其父係乃深山曠野中百年難遇的野生天馬王，母係亦是部落世代供奉的神駿後裔，血脈極為純凈珍稀。因其毛色純凈如玉，神姿凜然如獅，我為其取名‘玉獅子’！此馬速度、耐力、靈性皆屬頂尖，唯性情極為暴烈剛傲，等閑人難以靠近，在我馬場精心供養年餘，無數自詡善馭的好手試圖馴服，皆鎩羽而歸，甚至有人重傷。直至昨日得見勇士風采，方知天地生此良駒，正是為等待勇士這般人物！唯有真正的英雄，方堪為其主！”

趙籍心中明瞭，此馬價值連城，遠超尋常饋贈，接受它，意味著承下烏爾克塔姆一個極大的人情，但是玉獅子對他的吸引力實在太大了，一時間讓趙籍陷入了沉思。

此時，張騫、甘父等人聞聲也走出屋舍，看到玉獅子，張騫亦是目露奇光，驚嘆不已。

猶豫了一會，趙籍對烏爾克塔姆拱手道：“烏爾克塔姆先生厚意，我心領，然此馬太過珍貴。”

烏爾克塔姆連連擺手，笑容懇切：“趙英雄過謙了！寶馬贈英雄，自古皆然，此等神駒，若不能馳騁疆場，追隨明主，終日困於馬廄，纔是真正的暴殄天物，辜負了上天的恩賜。趙勇士西行任重道遠，正需如此腳力相助，此亦是為使團大事計，烏某不過略盡綿力罷了。”

趙籍沉吟片刻，目光再次落回玉獅子身上，那馬似乎感應到他的注視，也抬起頭，琥珀色的眸子與他對視，竟無多少懼色，反而帶著一種審視與……隱隱的挑釁？好一匹傲骨天生的龍駒！

“多謝先生美意，厚贈之情，趙某感銘於心。”趙籍終於開口，語氣沉穩而堅定，“然，正如先生所言，良駒認主，非強求可得，趙某有一不情之請，可否容我親自一試？若此馬願認趙某，趙某便愧領先生厚贈。若其不願，亦不敢勉強，以免損傷寶馬天性，亦不負先生今日之美意。”

烏爾克塔姆先是一怔，隨即撫掌大笑，眼中讚賞之色更濃：“好！正該如此！不愧是真豪傑！不驕不餒，尊重物性！請！”他示意隨從將韁繩遞給趙籍，自己與張騫等人退開數步，滿懷期待地觀看。

趙破奴緊張地攥緊了小拳頭，阿卜杜勒和甘父也屏息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