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102章

蘇日勒這時抬起頭，眼神閃爍地補充道：“紮那大哥…我…我前些天去南邊換鹽巴，好像…好像聽那邊牧場的人閑聊說起…王庭最近在懸賞捉拿一個逃掉的漢人軍官…年紀…大概…就跟他也差不多…”

這話如同在滾油裡滴入了冷水，瞬間炸開！烏恩立刻像是抓住了把柄，興奮地叫嚷起來：“看！我就說他是姦細！還是條大魚！快！把他抓起來！交給王庭，我們部落說不定還能領到賞賜！”

紮那和巴特爾對視一眼，眼中都露出了意動之色，抓住一個漢人軍官，無疑是向王庭表功的大好機會。

眼看局勢即將失控，巴圖爾猛地踏前一步，再次擋在趙籍身前，鬚髮微張，怒喝道：“我看誰敢動！在我的氈帳裡，沒有我的允許，誰也別想隨便抓人！蘇日勒聽到的不過是道聽途說的閑話，也能當作證據？你們為了那點虛無縹緲的賞賜，就要把一個落難的傷者往死路上推！首領讓你們來查證，不是讓你們來搶功的！”

巴爾圖的話讓紮那等人一時語塞，再加上巴爾圖的威望，烏恩雖然不服，但在巴圖爾的逼視下，也不敢再輕易動手。

帳內的氣氛劍拔弩張，陷入了僵持，烏恩和紮那的手下緊握著刀柄，巴圖爾也毫不退讓地按住了腰間的匕首，蘇日勒嚇得縮到了帳簾邊，恨不得立刻溜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用胡語響起：“紮那，烏恩！你們在這裏鬧什麼？！”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位身著傳統長老服飾、鬚髮皆白的老者，在兩名年輕族人的攙扶下，站在帳外，正是部落中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老。

長老目光掃過帳內緊張的局麵，最後落在巴圖爾和紮那身上，沉聲道：“為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外人，就在部落裡動刀動槍，成何體統！首領讓我過來看看！紮那，巴特爾，你們先帶人回去，向首領詳細稟報。至於這個人…”他看了一眼趙籍，“既然巴圖爾堅持他是傷者，那就先由巴圖爾嚴加看管！等我們幾位長老和首領商議之後，再行定奪！都散了！”

長老的介入，暫時緩和了衝突，紮那和烏恩雖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敢違抗長老的命令，隻能狠狠地瞪了趙籍和巴圖爾一眼，悻悻然地帶著人離開了氈帳。

氈帳內，瞬間隻剩下巴圖爾、趙籍和躲在皮子堆後瑟瑟發抖的阿卓。

巴圖爾緩緩轉過身，看著趙籍，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走到門邊，仔細聽了聽外麵的動靜，確認人已走遠，才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你，不能再留了。”

趙籍重重地點了點頭，他深知剛才的危機隻是暫時緩解：“我明白，何時動身？”

巴圖爾搖頭：“現在不行。天色已晚，外麵情況不明。等後半夜，營地最安靜的時候。”他走到氈帳角落，示意趙籍幫忙，兩人費力地移開一個沉重的舊木箱，下麵赫然露出一個隱蔽的洞口，洞口連著一條挖掘出來的、不知通向何方的地道。

“這條地道，通往營地外一裡多處的一個廢棄獾子洞，是我年輕時為了應對突發危險，偷偷挖的。”巴圖爾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後半夜，我會讓阿卓準備好東西，送你從地道離開，出去之後，你立刻向西，進入山區。我會告訴你死亡峽穀入口的大致方位…剩下的路，生死禍福，就看長生天是否保佑了。”

趙籍看著眼前這位數次救他於危難、此刻又為他謀劃生路的老者，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隻化作深深一揖：“老丈再生之恩，趙籍銘刻五內！若蒼天見憐，趙籍得以生還，必傾力相報！”

巴圖爾扶住他，搖了搖頭，目光深邃：“活著，回去。照顧好你自己，就是，最好的報答。”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那堆皮子，輕聲喚道：“阿卓，出來吧。”

阿卓哆哆嗦嗦地從皮子後麵爬出來，臉上滿是淚痕和未褪的恐懼。

巴圖爾粗糙的大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眼中流露出複雜難言的情感，有慈愛，有不捨，更有一種決絕，他轉向趙籍：“這孩子…他的心，終究是向著南邊的，部落裡，有些人始終視他為異類。這次的事情之後，他留下，隻會更危險，你…帶他一起走吧。把他，帶回南邊去，如果…如果可能，幫他…找找他的根。”

趙籍徹底愣住了，他看向淚眼婆娑的阿卓，又看向神色決然的巴圖爾：“老丈，你…你不跟我們一起走？”

巴圖爾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卻坦然的笑容：“我老了，這把骨頭，經不起長途跋涉了。而且，我若也走了，烏恩那些人正好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在我頭上，部落怎麼辦？那些相信我、依靠我的老夥計們怎麼辦？我留下，還能跟他們周旋，穩住局麵，你們走了，我自有…辦法應付過去。”

或許，巴圖爾早已將一切考慮到了，他不僅要送趙籍這個萍水相逢的落難者離開，更要藉此機會，將阿卓這個他視如己出卻因身世在部落中處境微妙的養子，送回他魂牽夢縈的故土。

這既是對阿卓未來的安排，也是他作為一個父親，所能給予的最後、也是最深沉的愛與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