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101章

平靜的養傷日子，終究被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打破。

這日傍晚，趙籍剛在阿卓的幫助下吃完簡單的晚飯，正靠坐在帳壁邊，緩緩活動著手腕和腳踝的關節，感受著筋骨間逐漸恢復的柔韌與力量。

經過近大半個月的精心調養，他的傷勢已大為好轉，雖然距離完全康復尚遠，劇烈運動仍會引發劇痛，但日常的起居行動已無大礙，氣息也渾厚了不少。

氈帳內很安靜，隻有火盆中炭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輕響。

阿卓收拾完碗筷，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離開去幫巴圖爾照料羊群或做其他雜活，而是坐在矮木墩上，顯得有些心神不寧，不時側耳傾聽帳外的動靜，稚嫩的臉上帶著一絲不安。

“怎麼了，阿卓？”趙籍察覺到他的異常，放緩了動作，低聲問道。

阿卓猶豫了一下，湊近些，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些許顫抖：“趙大哥…我…我有點害怕…下午我去河邊鑿冰取水的時候，看見…看見蘇日勒大叔和部落裡那幾個總是湊在一起喝酒、對阿爸不太恭敬的人，鬼鬼祟祟地往首領住的大氈帳那邊去了…他們看見我，眼神…怪怪的，好像…好像在看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蘇日勒？那個時常往來南北、偶爾會偷偷塞給阿卓一塊糖的商人？趙籍心中一凜。他記得阿卓提過，蘇日勒是部落裡少數對漢地物產熟悉、訊息靈通的人。在這個敏感時期，他和那些對巴圖爾父子心存不滿的人湊到一起，去見部落首領…

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悄然爬上趙籍的脊背。

就在這時，帳外遠處突然傳來一陣略顯嘈雜的腳步聲和喧嘩聲，似乎有多人正朝著這個方向而來！其中夾雜著嗬斥聲和犬隻不安的吠叫！

“不好！”趙籍臉色驟變，猛地用手撐地想要站起，動作牽動了肋下的舊傷，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但他已顧不上了！

阿卓也嚇得臉色煞白，驚慌失措地看向趙籍。

“快！躲到那堆皮子後麵去！蜷縮起來，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出來！也不要出聲！”趙籍急聲命令道，語氣斬釘截鐵。同時，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帳內，那截他用來在地上勾畫地形的鋒利碎骨，被他用腳迅速撥到火盆邊緣的灰燼中掩埋。

阿卓依言，連滾帶爬地躲到了氈帳最裏麵那堆鞣製好的皮子後麵，緊緊蜷縮起身子，用手捂住嘴巴。

幾乎在阿卓藏好的同時，氈帳的門簾被“嘩啦”一聲粗暴地掀開！凜冽的寒風裹挾著雪沫瞬間湧入，吹得火盆裡的火苗一陣劇烈搖曳！

三四名身材高大、滿臉橫肉、帶著酒氣的胡人壯漢闖了進來，為首者正是那個名叫烏恩、曾醉酒鬧事被巴圖爾喝退的莽漢。他身後跟著的，赫然是麵色尷尬、眼神閃爍不敢直視前方的蘇日勒，以及兩名手持長刀、神色冷峻、顯然是部落首領親衛的漢子。

“巴圖爾！老傢夥！滾出來！”烏恩一進帳便粗聲吼道，目光在帳內兇狠地掃視，立刻鎖定了站在火盆旁的趙籍。

趙籍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暗中調整著呼吸，此刻任何一絲驚慌失措的表現，都可能成為對方發難的藉口，招致滅頂之災。

“咦？巴圖爾那老東西躲哪兒去了？做賊心虛嗎？”烏恩沒看到巴圖爾，有些意外，但注意力立刻完全集中到趙籍身上，臉上露出貪婪而兇狠的獰笑，“嘿嘿！果然藏在這裏！這個漢人細作！蘇日勒，你小子這次沒瞎說！”

蘇日勒不敢看趙籍，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為自己辯解道：“我…我也是為了部落著想…萬一…萬一這事泄露出去，被王庭的人知道我們窩藏漢人，整個部落都要遭殃啊…”

“為了部落好？”一個沉穩而冰冷的聲音從帳外傳來。

巴圖爾老爹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似乎是聞訊匆匆趕回，皮袍上還沾著外麵的雪沫，他的目光先掃過氣勢洶洶的烏恩和心虛的蘇日勒，然後落在趙籍身上，微微停頓，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最後定格在那兩名首領親衛身上。

“紮那，巴特爾，是首領讓你們來的？”巴圖爾用胡語沉聲問道。

那名叫做紮那的親衛小頭目似乎對巴圖爾存有幾分敬意，語氣稍緩：“巴圖爾老爹，我們接到舉報，說你的氈帳裡藏匿著身份不明的漢人，事關部落安危，首領命我們前來查證。”他指了指趙籍，“此人，你作何解釋？”

巴圖爾麵不改色，緩緩道：“他是我在北部草場放牧時，偶然發現的傷者，昏迷在雪地裡，氣息奄奄，草原上的規矩，見到落難的人，能救則救。我當時隻知救人，至於他是漢是胡，並未深究，也無關緊要。”

“哼！說得輕巧！”烏恩忍不住插嘴，語氣充滿挑釁，“誰知道你是不是早就跟他勾搭上了？我看他就是漢軍派來的探子！巴圖爾，你收養個漢人崽子還不夠，現在又藏個漢人傷兵！你到底安的什麼心？想把我們整個阿魯善都拖下水嗎？！”

“烏恩！閉上你的臭嘴！”巴圖爾厲聲喝道，久經沙場的氣勢陡然爆發，竟讓烏恩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沒有證據，僅憑猜測就汙衊人，你想在部落裡製造恐慌嗎？！”

紮那皺了皺眉，顯然也對烏恩的莽撞不滿，他轉向趙籍，用生硬的漢語夾雜著胡語問道：“你，叫什麼？從哪裏來？為什麼受傷在這裏？”

趙籍心念電轉，知道完全否認已不可能，隻能盡量模糊身份，拖延時間，尋找轉機。他故意咳嗽了幾聲，顯得十分虛弱，用帶著濃重口音、斷斷續續的漢語混雜著幾個簡單的胡語詞彙，艱難地說道：“我…叫…小籍…是…南邊…做點小生意的…遇到…馬賊…搶了…東西…人也…傷了…虧得…老丈…救…命…”他刻意表現得神誌不清，傷勢沉重。

“商人？”紮那狐疑地上下打量著趙籍，雖然趙籍穿著巴圖爾的舊皮襖，臉上也有未褪盡的淤傷，但那股氣質，似乎並非普通商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