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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末:漢祚不傾 第三十章 背盟

作者:作者:建安客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9 15:1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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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四年,初夏,大庾嶺北口。

軍報送出去的那個夜裡,步騭冇有睡。帳中輿圖上,橫浦關南口的位置已被他摩挲得發亮。快馬往柴桑去了,往返至少十天,可這十天裡,霍峻的土壘能夯高多少?郴縣的補給又能運來幾趟?他不敢賭。

天將亮時,步騭召來所有營校尉,讓親兵把斥候畫的南口地形圖鋪在地上,俯身逐段拆解:“正麵防線四五十丈,前段夯土結實,硬衝就是白耗人命;後段是木柵,跟土壘介麵處縫隙能塞進半隻手,工事壓根冇修利索,這是死穴;西側溪澗枯水期剛到小腿,能直接涉水繞後。”他指尖劃出道三路攻勢,“中軍正麵主攻,我親自帶隊,用填壕隊把他們主力吸在正麵;左翼一曲繞溪澗側擊,專攻介麵破綻,衝車撞開縫就往裡填人;後隊留一曲守北口退路,防止他們抄我們後路。”

一名校尉遲疑著上前:“將軍,主公的回信還冇到,貿然出兵怕是……”

“戰機就這三天。”步騭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十天往返,夠霍峻把壕溝挖深兩尺,把箭矢補齊三輪,到時候再打就是攻堅,傷亡得翻一倍。出了事,我一力承擔。”

另一名校尉湊近:“將軍,溪澗那邊軟泥多,衝車不好推,萬一被他們纏住怎麼辦?”

“軟泥是麻煩,但他們的木柵介麵最脆。”步騭指著地形圖上的介麵處,“隻要衝車撞開一道縫,他們兵力分散,顧此失彼。”說罷,他從案上拿起一封絹書,拍在地形圖旁,“諸位再看這個——南海三家豪族聯名求援,說嶺南商道被斷,俚人作亂,百姓無家可歸。孫劉盟約是共抗曹操、安撫地方,不是讓一方占著關隘當土皇帝!我等奉主公之命南下應援,名正言順。”

絹書在校尉間傳了一圈,質疑聲漸漸平息。步騭站起身,沉聲道:“卯時三刻,開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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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三刻,鼓聲從北口營地壓低滾出,山穀把聲音夾得扁平,往兩側石壁一碰,回聲疊著回聲。步騭特意讓鼓手調了兩成音量——這山穀裡,聲音太響會亂了方向,反倒誤事。

三千人從營地魚貫而出,走在碎石官道上,腳步沉而均勻。晨霧貼著穀底鋪展開,前方三十步外一片灰白,連山壁的輪廓都模糊不清。山穀越往南越窄,兩側石壁漸漸逼近,隊伍從寬陣慢慢收攏成窄長一列。

步騭走在中軍前排身後,目光掃過兩側山壁,心裡暗歎:這地形,守方占了七分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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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峻天不亮就上了土壘。

他沿著正麵從東走到西,挨段拍著土壘交代:“每段留八個人,專打前排扛秸稈的和舉旗的,普通兵不準射。”他掂了掂手裡的箭囊,“箭矢就這些,盲射是浪費。前排倒了,後排推進自然慢。”又吩咐其餘人:“都把短刀長矛備好,等他們摸到牆根再動手,不到我命令,誰也不準出聲。”

走到木柵與土壘的介麵處,他對副將壓低聲音:“江東兵近戰厲害,一旦衝進來,彆硬拚,退到暗溝後麵,用短矛捅,彆讓他們展開陣型。”副將點頭應下,轉身從土壘後拖出幾捆早就備好的滾石,堆在介麵內側,“放心,早就備好了,他們敢進來,就給他們嚐嚐硬的。”

霍峻回到正麵土壘站定,晨霧裡的官道靜得隻剩山風。他打過仗,知道什麼樣的兵纔算練出來了——步騭帶來的三千人,行軍的步子、陣型的間距,一看就是底子紮實的。守方唯一的優勢,就是比他們熟地形、早布好陷阱。除此之外,冇有半分便宜可占。他把步騭的進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南口就那幾條路,陷阱都布到位了,剩下的隻是等他們自己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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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淩在暗溝裡蹲著,已經蹲了將近半個時辰。

這道溝半人深,溝壁鬆散,細碎泥土不時簌簌落在膝蓋上。他和另外二十九個人擠在裡麵,弩弦拉到半滿,箭矢搭在槽上,胳膊酸得發麻,就輕輕換個姿勢,把弩架在膝蓋上穩住,手指搭在懸刀上,不敢有絲毫晃動。

溝上麵蓋著枯草薄土,從外麵看跟地麵冇兩樣。木柵縫隙裡透進一縷細光,他順著光往外望,溪澗方向的霧還冇散。旁邊的親兵輕輕呼了口氣,荀淩冇轉頭,隻是捏緊了弩機——霍將軍說了,等號令,不能自己動。他能感覺到掌心的汗,黏在弩機上,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守住這裡,守住那二十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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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聲節奏一變,江東大軍漸漸逼近,晨霧被腳步聲攪開一道缺口。土壘上的霍峻終於看清陣前“步”字大旗,揚聲質問:“步子山!孫劉盟約共拒曹操,你率部叩關,莫非真要撕毀盟約,給曹操可乘之機?”

步騭勒住馬,隔著晨霧高聲迴應:“此言差矣!我等並非主動用兵,而是應南海豪族十萬火急之請,前來平亂安民!你部占據關隘,阻斷商道,縱容俚人燒殺擄掠,反倒倒打一耙?若你識大體,讓開通道,我等平亂後自會撤兵,盟約依舊;若執意阻攔,便是你先違盟約本意,休怪我等不客氣!”

“一派胡言!”霍峻冷笑一聲,抬手往身後指了指,“我部守關,隻為防備曹軍南下,何曾縱容作亂?你想奪橫浦關,便找此拙劣藉口,當天下人都是瞎子不成?”

步騭不再多言,抬手揮下:“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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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壕隊兩百人立刻上前,每人扛一捆秸稈束,兩人一組,盾手護在兩側。他們不貪快,交替推進——前一組把秸稈扔進壕溝,後一組踩著填好的地方往前壓,節奏沉穩得很。

前排第一個人踩上去,腳下結實,剛要邁步,忽然“哎喲”一聲,腳下一滑——秸稈底下藏著細竹簽,冇透甲,卻戳得他趔趄。後麵的人冇刹住,撞了上來,兩捆秸稈滾進壕溝,那段填好的路瞬間塌了一塊。

霍峻看得真切,低聲吐出一個字:“射。”

八支弩矢從土壘上飛出,不偏不倚衝著前排舉旗和扛秸稈的人去。兩人應聲倒地,秸稈束滾進壕溝,後麵的人隻能繞過去重新填。又是一組上前,又是八矢落下,攻方推進的節奏被死死卡住。

“舉盾!快舉盾!”填壕隊的隊頭高喊,盾手立刻把盾牌舉過頭頂,箭矢撞在盾上篤篤作響。趁著這間隙,幾捆秸稈終於填進壕溝,勉強鋪出一條窄路。

“衝!”隊頭拔出短刀,踩著秸稈就要往上爬。

霍峻眼神一凝:“近戰的上!滾石準備!”

土壘後立刻衝出數十名手持短刀長矛的士兵,順著土壘斜坡往下衝。隊頭剛爬上一半,就被一根長矛刺穿盾牌,直逼胸口,他慌忙側身,胳膊被劃開一道深口子。與此同時,幾塊滾石從土壘上滾下,砸在壕溝邊的秸稈堆上,“轟隆”一聲,剛填好的窄路又塌了大半,兩名士兵躲閃不及,被滾石砸中腿,慘叫著倒在溝裡。

兩邊士兵瞬間撞在一起,短刀劈砍甲葉的脆響、長矛刺入皮肉的悶響,混著喊殺聲炸開。攻方士兵人多,踩著同伴的肩膀往上湧;守方士兵藉著地形優勢,居高臨下劈殺,有人被砍中胳膊,就用另一隻手攥著刀繼續拚,有人被長矛刺穿腹部,倒下前還死死抱住一名攻方士兵的腿,讓同伴趁機補刀。

一名守兵被三名江東士兵圍住,左擋右閃間,後背被砍中一刀,他踉蹌著後退,剛好撞到土壘,索性轉身背靠土壘,拚儘最後力氣劈倒一人,自己也被另外兩人刺穿胸膛,甲葉碰著土壘滑落,發出一聲沉響。土壘斜坡上倒下的人擋住了後麵往上爬的路,後排隻能踩著同伴往前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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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側,左翼校尉帶著八百人涉過溪澗,水剛到小腿,出水時甲衣下襬濕透,沉甸甸纏在腿上。衝車的輪子陷在溪邊軟泥裡,七八個人合力才推出來,濺得滿身泥水。

校尉往前一看,二十步外就是木柵與土壘的介麵,縫隙寬得能看見裡麵的守兵,木柵那根歪著的立柱,跟斥候畫的一模一樣。“就是這!推過去,撞開它!”

衝車頂著盾牌往前壓,後三排士兵舉盾緊隨其後。十五步,十步,越來越近——

突然,木柵縫隙裡的弩矢密如雨點般射來,冇有半分預兆。前排盾牌啪啪作響,有人冇舉穩盾,箭矢直接穿透肩膀,慘叫著倒在地上。校尉咬牙:“接著衝!衝車撞開就贏了!”

就在衝車即將撞上木柵的瞬間,最前麵的士兵突然腳下一空,“轟隆”一聲,連人帶盾掉進半人深的暗溝裡。後麵的人刹不住,踩著前麵的背脊壓了下去,衝車也跟著斜了,輪子卡在溝沿,推不動了。

“有陷阱!”校尉驚呼。

荀淩在暗溝裡,聽見頭頂的亂響,立刻端起弩:“放!”

三十支弩矢從暗溝裡平射而出,貼著地麵掠過,這個角度,盾牌根本擋不住。前排士兵接連中矢倒地,慘叫聲此起彼伏。荀淩鬆弦,飛快從背後箭囊裡抽箭上弦,手指被弓弦磨得生疼,也顧不上管。旁邊的人也跟著補射,第二輪、第三輪箭矢接連飛出,暗溝上方瞬間一片混亂。

“衝過去!繞開溝!”校尉麵色焦急,揮刀督陣,連聲催人上前。幾名士兵跟著他繞開暗溝,踩著木柵的縫隙往裡鑽,其中一人掏出火把,點燃後往木柵上扔去:“燒了這破柵!”

火把落在木柵上,瞬間燃起小火。副將見狀,高喊:“潑水!快潑水!”守兵們立刻端起早就備好的水桶,往木柵上澆水,火苗“滋啦”一聲熄滅,冒出陣陣白煙。趁著這間隙,副將揮刀衝上去,一刀砍中扔火把的士兵胳膊,那人手裡的火把掉在地上,疼得蜷在地上。

荀淩的弩矢用完了,拔出腰間短刀,從暗溝裡跳出來,剛好撞上一名衝進來的江東士兵。那人比他高大半個頭,一刀劈向他的頭頂,荀淩慌忙側身,刀擦著他的肩膀砍過,劃開一道深口子,灼熱的疼痛瞬間蔓延開來。他忍著疼,矮身往前衝,一刀捅進對方的腹部,那人悶哼一聲,雙手按住傷口,慢慢倒下,甲葉碰著地麵發出一聲沉響。

剛解決掉一人,又有兩名江東士兵衝過來,一左一右夾擊。荀淩背靠著木柵,隻能勉強抵擋,左臂的傷口越來越疼,動作漸漸遲緩。就在這時,一名守兵從側麵衝過來,用長矛刺穿了左側士兵的喉嚨,荀淩趁機劈倒右側士兵,兩人背靠背喘著粗氣:“謝了!”“守住就好!”

介麵處的空間狹窄,雙方士兵擠在裡麵,隻能近身纏鬥,冇有閃避的餘地。短刀砍在骨頭上的脆響、瀕死者的嗚咽聲混在一起,木柵上濺滿了血,腳下的泥土被浸透,踩上去打滑。

校尉見久攻不下,急得大喊:“都給我上!誰先衝進去,賞五十畝地!”江東士兵們被利益驅使,爭相往前擠,亂鬨哄地往上湧,守兵們漸漸支撐不住,被迫往後退了半步。副將領著幾名親兵頂上去,揮舞著長刀,接連砍倒三人,才勉強穩住陣腳:“不許退!退了就冇活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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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騭在正麵,聽見西邊的喊殺聲漸漸變了調,心裡咯噔一下。他抬頭望去,隻見西側木柵介麵處亂作一團,衝車斜在溝邊,士兵們擠在狹窄的缺口裡廝殺,根本展不開陣型。再看正麵,填壕隊雖然填出了兩條窄路,卻被守兵用滾石、短矛死死攔住,爬上去的士兵接連倒下,壕溝裡已經堆了不少屍體。

他忽然反應過來:霍峻的箭不是少,是故意省著用,就為了把他們誘到近前,用近戰抵消兵力優勢;那道介麵,根本就是個誘敵的陷阱,裡麵早備好了滾石,就等著他們往裡鑽。

“調兩百人去西側支援!”步騭對身邊的傳令兵說。

傳令兵剛要動身,霍峻在土壘上看得真切,高聲喊:“步騭!想調兵?冇那麼容易!”說罷,他對正麵的弩手下令,“換普通兵射!壓著他們的援軍!”

原本隻射前排的弩矢,突然轉向,朝著中軍的援軍隊伍射來。援軍被迫放慢腳步,舉盾抵擋,等他們趕到西側時,介麵處的廝殺已經進入白熱化,守兵們雖然傷亡慘重,但依舊死死守住缺口,冇讓江東兵再往前推進一步。

兩路進攻,全被卡死了。

“鳴金!”步騭對身邊的傳令兵沉聲道,“左翼撤回,正麵退到壕溝外五十步,快!”

鳴金聲從中軍散開,正麵的士兵有序後退,互相掩護著撤離。西側的混亂又持續了一陣,才陸續有人退回來,不少人是被同伴架著的,甲葉上插著折斷的矢杆,胳膊、腿上帶著傷,有的甚至少了一隻耳朵,走路一瘸一拐,嘴裡還在喊著“殺回去”。

土壘上,霍峻站在壘邊,看著對麵的退兵,冇有說話。介麵那道縫、暗溝的位置、調援被壓的順序——和他算的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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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騭親自去看了左翼。

左翼校尉站在他麵前,額頭有道深可見骨的刮傷,甲衣前胸有兩截折斷的矢杆,拔出來時甲葉崩掉了一片,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將軍,那道溝蓋著土,看不出來……他們裡麵有滾石,近身拚殺太凶了,弟兄們衝不進去。”

步騭冇有說話,接過左翼的傷亡名冊,翻了一遍,上麵密密麻麻寫著一百餘個人的名字,還有兩百多人受傷,暫時失去了戰鬥力。他把名冊放回去,抬眼望向橫浦關南口,午後的日光把土壘照得清清楚楚,守兵們正在清理戰場,有人在修補破損的木柵,旗號在山風裡飄動,炊煙依舊嫋嫋,好像這一個上午的廝殺從未發生過。

霍峻。這個名字他早就知道,早年在劉表帳下默默無聞,赤壁前後也冇什麼戰績,在劉備麾下幾乎排不上名號。可就是這麼一個人,用千餘兵力、未完工的工事,擋住了他三千精兵,還讓他付出了三百人的傷亡。

劉備把他放在這裡,果然不簡單。

步騭轉身往北口走,步子不慢,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明天的打法:“正麵用弓弩壓製,先把他們的弩手逼下去,再用衝車撞正麵夯土段,西側改走山路,繞到他們後坡……”

身後,橫浦關的土壘依舊矗立在山穀間,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土壘上,霍峻看著江東兵撤退的背影,對副將說:“把屍體拖遠些,箭矢撿回來,傷口處理一下,今晚加把勁,把壕溝再挖深半尺。”說完,他轉身往壘內走,腳步不緊不慢。步騭今日三路全吃了虧,明日定會換打法——換哪條路,他心裡已經有數了。

荀淩靠在木柵上,左臂的傷口已經用布條纏住,卻依舊滲出血來。他望著江東兵撤退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麵還沾著血和泥土。他想起那二十畝臨著溪水的良田,忽然笑了笑——今天守住了,明天,還要接著守。

這場叩關之戰,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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