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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軍事 > 漢末:從亭長開始烹小鮮 > 第224章 四麵喪歌

光和七年,八月初一,曲陽城外,新紮官軍大營,中軍大帳中,王豹高坐帥案,幾個冀州將領紛紛進言。

但見顏良先道:“將軍,曲陽城中不過五萬兵馬,其中青壯最多不過兩萬,吾等四萬大軍於此,縱不算廣宗之戰輕傷者,亦有三萬兵馬,如今我軍兵鋒正盛,賊軍士氣潰散,此時不攻更待何時?末將願為先鋒,登先死戰!”

高覽聞言附和道:“顏兄所言甚是,某亦願為先鋒!”

潘鳳、張合亦請命,青州諸將見狀亦不示弱,彷彿在眾將眼中,這曲陽城亦是紙糊的一般,一捅就破。

然王豹卻對此強攻之言興致缺缺,如今冀州局麵,大可不必強攻,曲陽孤城一座,就算是困也能把張寶困死,何必再添傷亡?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眾將是按斬首數算戰功,咱豹如今卻是對戰功二字避之不及。

這時,盧桐進言道:“主公,桐以為正因張角病逝,吾等更不宜強攻,所謂哀兵必勝,吾等強攻,勢必激起張寶部仇恨之心,皆是縱使得勝,也將傷亡過大,桐有一計,可不戰而勝!”

王豹聞言雙目一亮:“軍師有何妙計,速速道來。”

盧桐笑道:“主公可記得,昔日楚霸王垓下被圍,四麵楚歌之典?”

王豹哈哈一笑:“軍師可是要給張寶唱一出四門喪歌?”

盧桐扶須笑道:“正是,眾位將軍可率萬餘兵馬,押千餘黃巾降卒,在門外嚎啕痛哭,讓張寶部難生鬥誌,再令十餘張角親衛入城,將前日漳水之畔,張角下令投降之事,細說於張寶,對張寶言其兄長高義,主公隻需承諾,勸其兵卒歸田,某想張寶自知黃巾大勢已去,自會遣散城中守軍。”

崔琰聞言頷首道:“若真如軍師所料,屆時朝廷問責張角兄弟屍身之事,明公也可推諉,此乃破曲陽攻心之策。”

伏玦亦微微一笑:“崔司馬所言甚是,至於勸降卒歸田,主公隻需言冀州連番大戰,男丁凋零,為明年冀州賦稅計,故勸農歸田。”

王豹頷首,心裡美滋滋暗道:這謀士多就是好呀,咱都不用廢腦子,方方麵麵的退路都給咱想好了。

於是他看向郭典笑道:“郭府君,放過這群黃巾士卒,即是少作殺孽,又是為汝這钜鹿賦稅著想,屆時還望郭府君替某上奏美言幾句。”

郭典也是妙人,聞言當即整肅衣冠,拱手道:“《孟子》有雲:不嗜殺人者能一之。將軍昔師從康成先生,今以仁術止兵戈,既合先生教誨,亦遵聖人之道;《漢書》亦言善戰者服上刑之誡,典願附奏章,以證將非不能戰,實乃仁者無敵也!”

王豹聞言撫掌讚道:“好個仁者無敵!如此眾位將軍便依計行事,指望張寶早日醒悟,吾等也能早日班師覆命。”

眾將聞言拱手應諾。

……

夜幕低垂,星月黯淡。

曲陽四門外,萬餘官軍列陣肅立,火把如林,映照出一張張沉默的麵容。

四門陣前,千餘黃巾降卒跪伏於地,他們身披素麻,頭纏白巾,但見。

單說北門,管亥抬手一聲高呼:“起哀!”

刹那間,四麵號角嗚咽,如泣如訴。

千餘降卒仰天哭嚎,聲浪如潮,席捲曲陽城頭,剛開始城樓黃巾守軍嚴陣以待,麵露冷笑之色。

有人甚至跑回城中報給張寶雲:賊官軍不敢攻城,在這哭哭啼啼,不知是死了孰家爹孃。

可待張寶警惕的登上城樓,城樓守軍已是涕淚橫流,細聽之下,卻聞城下哭聲,乃是為其兄弟服喪。

有人哭嚎:“天公將軍何離吾等而去,嗚呼哀哉——”

有人追憶過望,哀嚎:“大賢良師救了俺老孃,救了俺爺,蒼天無眼,善人何無善報乎?”

哀聲淒厲,穿透夜色,在城牆間迴盪不絕。

城頭守軍扶垛而望,掩麵垂淚,更有甚者跪地捶胸:“天公將軍何以早逝?悲哉!痛哉!”

張寶獨立女牆邊,麻衣道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明知是漢軍之計,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製止的將令。

城上城下跪哭成一片,他的耳畔哀聲卻漸歇,恍惚間,彷彿又見钜鹿草廬中,兄長熬藥施符的背影。

那時,他尚懵懂,隻是略學了幾年醫術,看著張角所熬之藥,他深感困惑:兄長,這等符水寡淡入水,焉能治病?”

他記得兄長那時還冇有長鬚,回頭微笑:“二弟,符水之道在於療心,天下大病,藥石難以,醫心方能救人。”

他又問:“心如何醫得?”

兄長自信笑道:“吾以大醫自稱,事善道,令病者跪思己過,因自罰其形,故能自療其心;為兄便是靠此術,救了不少人哩!”

於是他帶著一絲天真:“將來某也當效兄長,以大醫自稱,用諸方之水救治蒼生!”

後來,他和弟弟張梁,便是這樣行醫濟世,當真救活了不少人,十餘年間,三人麾下弟子已達數十萬人,遍佈天下。

若兄長不振臂高呼,就憑每人入教的五鬥米,也有享不儘的榮華富貴。

但那還是兄長麼,張寶愣愣看著钜鹿城的方向。

眼中浮現去歲十月,草廬旁坐滿了哀嚎的病人,竟都是因吃下了泥土、草根充饑而患的病。兄長數日未眠,頂著通紅的雙眼,宛如瘋魔:“二弟,三弟,符水救不了他們,不是他們病了,是世道病了,符水救不得這世道!唯有改天換地,才能救這世道!”

回憶如刀,剜得他心肺俱痛,回神間,外麵哭聲彷彿越發支離破碎。

張寶猛然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卻未止住淚水盈滿眼眶,張了張口竟是:“兄長,三弟,吾等兄弟……何苦來哉……”

但見他狠狠一捶女牆,不敢讓麾下將士見此狼狽,是轉身大步,走下城牆,將自己關回縣廷。

……

夜深時分,縣廷後院,燭火搖曳,張寶獨坐案前,手中緊攥張角的九節杖,雙目無神。

張角幾名親衛跪伏於地,聲音哽咽:“地公將軍,非吾等不願死戰,天公將軍臨終前,留下遺命,令我等歸降朝廷,保全性命。”

張寶沉默片刻道:“兄長臨終前,還說了什麼?”

一名年少的親衛言道:“回地公將軍,天公將軍問王豹,斫不平與太平有何不同,又將《太平要術》給了濟南叛將張翼,令其輔佐王豹。”

張寶聞言口中喃喃道:“斫不平……殺儘不平保太平麼……”

緊接著,踱至窗前,但見門外將士惶惶不安,他們眼中已無狂熱,隻剩恐懼與茫然。

他長吐一口氣道:“王豹是讓汝等來勸降的吧?說吧,他能給弟兄們什麼?”

那年少親衛言道:“王豹言,若願歸降,他會請郭太守分假田,勸弟兄們卸甲歸田,隻是從今往後,無朝廷詔令,不得隨意出鄉。”

緊接著那少年親衛,竟低聲言道:“將軍,吾等尚有五萬之眾,未嘗不可突圍,隻要逃入太行山脈,便是天高皇帝遠,何必受那拘禁終身的鳥氣!”

張寶聞言先是一怔,上下打量起了這個少年,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但很快便閉目長歎,將九節杖交給了年少親衛:“兄長既然把《太平要術》給了王豹,也許以為天命在豹吧,汝喚何名?”

“回地公將軍,某喚褚燕,常山真定人氏。”

張寶頷首道:“此九節杖乃吾教至高信物,從今日起,它便是汝的了。傳令下去,明日開城,願降者解兵歸田!若有人不願降者,汝便帶彼等藏匿於城中,待官兵褪去,可逃入黑山之中,躲避朝廷,求個自由身——”

說話間,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若有一日,那王豹願繼承兄長遺願,為蒼生謀太平之世,汝當助之!”

褚燕聞言一怔,很快便浮出大喜,當即單膝跪倒,手捧聖物:“叩謝地公將軍賞賜,褚燕立誓,他日王豹若願繼太平遺願,某定傾力助之,若違此誓天人共戮!”

……

次日,黎明。

曲陽城門緩緩開啟,無數黃巾軍卸甲棄兵,沉默走出。

王豹立於陣前,抬手止住欲衝殺的將士,朗聲道:“奉天子詔,凡棄兵者,既往不咎!”

黃巾軍聞言,紛紛跪地,有人嚎啕大哭,有人木然叩首,更多人隻是麻木地走向未知的前路。

而城頭之上,已無張寶身影。

直到大軍入城,纔在縣廷後院的老槐樹上找到張寶。

但見其懸於枝頭,麻繩深深勒入脖頸,麵色青紫,雙目微闔,似隻是沉睡。

案幾上,留有一封血書——

“角兄既逝,寶無顏獨活。然黃巾之誌,非為權柄,隻為蒼生。今曲陽歸降,望王將軍善待降卒,勿使餓殍再填溝壑。若違此誓,黃泉之下,寶必化厲鬼索命!”

王豹閱罷,沉默良久,最終隻是輕歎一聲:“收殮入棺,送入洛陽!”

至此,震動天下的張角三兄弟伏誅,數日後捷報傳遍洛陽,漢靈帝大悅,自認天下太平,故改年號——中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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