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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寒門小神童 > 第117章 一連三問,一問比一問犀利,一問比一問誅心!

日頭漸漸升至中天,炙熱的陽光毫不留情地炙烤著冀州城的大地,連青石板路麵都彷彿蒸騰起了一層扭曲的熱浪。

學政行轅那厚重的朱漆大門前,蘇明理與陳敬之師徒二人,已經靜靜地站立了近一個時辰。

陳教習的額角早已是汗如雨下,順著他那略顯蒼老的臉頰滑落,浸濕了衣領。

他的嘴唇也有些乾裂,心中那份因焦灼與屈辱而生出的火氣,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燃燒殆儘。

他數次想要再次上前,向那守門的衛兵詢問一二,但看到對方那如同冰雕般冷漠的麵孔,以及腰間那柄寒光閃閃的佩刀,便又強自按捺了下來。

他知道,在這裡,任何一絲的衝動,都可能帶來無法挽回的後果。

他隻能在心中一遍遍地默唸著聖賢文章,試圖以此來平複自己那顆越來越焦躁的心。

與恩師的焦慮不安截然不同,蘇明理依舊是那副平靜淡然的模樣。

他身形筆挺,如同一棵紮根於岩石之中的青鬆,任憑烈日當頭,也未曾有絲毫的動搖。

他那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靈魂,對這種「門子政治」、「下馬威」的官場潛規則,早已是洞若觀火。

他知道,此刻的急躁與憤怒,除了消耗自己的心神,讓自己失了方寸之外,毫無用處。

對方要等的,或許就是他們心浮氣躁、自亂陣腳的那一刻。

所以,他選擇靜觀其變。

他相信,那位將他從千裡之外召來的徐學政,絕不會真的將他晾在這門外不聞不問。

這其中的波折,要麼是下麵人自作主張的刁難,要麼……

便是那位徐大人對他心性的一次小小考驗。

無論是哪一種,保持鎮定,都是最好的應對之策。

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終於「吱呀」一聲,再次被從裡麵拉開了一道縫。

先前那個進去通報的青衣小帽門子,慢悠悠地踱了出來。

他臉上依舊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眼神中帶著幾分戲謔與得意,彷彿在欣賞著陳教習那副焦灼狼狽的樣子。

「哎喲,陳老先生,還沒走呢?」

他故作驚訝地說道,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刺耳的嘲諷,「真是不巧,我方纔進去問了,裡麵的王管事說了,學政大人今日正與幾位大人在後堂議事,實在是沒工夫見什麼清河縣來的童生。」

「你們啊,還是明日再來試試運氣吧。」

他說完,便揣著手,斜著眼,一副準備看好戲的模樣。

陳教習聞言,隻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上前一步,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你……你胡說!我等乃是奉了學政大人的諭令前來,豈有不見之理!分明是你從中作梗,故意刁難!」

那門子聽了,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陰冷。

他尖著嗓子說道:「嘿!你這老頭兒,給臉不要臉了是吧?我可告訴你,這裡是學政行轅,不是你們鄉下的泥腿子可以撒野的地方!」

「我說大人沒空,就是沒空!再敢在此喧嘩,信不信我讓衛兵大哥把你們當成滋擾公堂的刁民給抓起來!」

「你……」

陳敬之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卻又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他一輩子教書育人,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但麵對這代表著官府顏麵的小人,卻又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就在這氣氛劍拔弩張之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蘇明理,卻突然上前一步,將恩師擋在了自己身後。

他抬起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平靜而又冰冷地注視著眼前的門子,緩緩開口。

「這位管事,我且問你三件事。」

那門子被蘇明理這突如其來的氣勢和冰冷的目光看得心中一凜,嘴上卻依舊強硬道。

「你……你個小屁孩,問什麼問?」

蘇明理並未理會他的嗬斥,自顧自地說道,聲音清晰而又沉穩:「第一,我等奉冀州提督學政徐階徐大人八百裡加急諭令,自清河縣星夜兼程而來,於此等候已近一個半時辰。」

「學政大人既有諭令在先,我等便算是奉命公乾,你身為行轅門子,無故阻攔,慢待上命,按《大周律·官箴篇》,該當何罪?」

「第二,」蘇明理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更添了幾分銳利。

「我蘇明理,乃是今科河間府試案首,有河間府知府孫明哲孫大人親筆薦表在此,學政大人召我前來,所為乃是『為國求賢』之公事。」

「你一小小門子,竟敢在此狐假虎威,阻礙朝廷掄才大典,此等行徑,若傳入學政大人耳中,你可知,這不僅僅是你個人的前程問題,更是敗壞學政衙門清譽,藐視朝廷法度之大罪?」

「第三,」蘇明理的目光如同兩柄出鞘的利劍,直刺那門子的雙眼,聲音也變得愈發冰冷。

「我此次前來,隨行之中,有河間府衙委派的書吏,護送我府試原卷,以備學政大人查驗。」

「你將我等晾在此處一個半時辰,致使府衙公文與朝廷命官(指書吏)一同在烈日下暴曬,若是那原卷有絲毫的差池,或是護送的書吏因此而中了暑氣,耽誤了學政大人的公事,這個責任,你——擔待得起嗎?」

蘇明理一連三問,一問比一問犀利,一問比一問誅心!

他引經據典,抬出《大周律》。

他上綱上線,將門子的個人行為拔高到「藐視朝廷法度」的高度。

他更是巧妙地將那兩名在不遠處等候的府衙書吏和那份重要的府試原卷作為自己的「殺手鐧」,直接點出了最致命的利害關係!

那門子被蘇明理這番氣勢如虹、條理清晰、且字字句句都暗藏機鋒的質問,給徹底問懵了!

他原本以為對方隻是一個鄉下來的老秀才和一個不懂事的小屁孩,可以任由自己拿捏。

卻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八歲的孩童,竟然有如此可怕的口才和如此深沉的心機!

豆大的冷汗從他的額角滾滾而下。

他張著嘴,想要辯解幾句,卻發現自己喉嚨裡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這孩子說的每一句話,都如同重錘一般,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要害之上!

尤其是第三條,若是那府衙的公文和書吏真出了什麼問題。

彆說是他一個小小的門子,便是他背後的管事老爺,怕是也吃罪不起!

陳教習在一旁看得是目瞪口呆,他方纔還氣得幾欲吐血,此刻卻隻剩下滿心的震撼。

他看著自己這位弟子,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以雷霆萬鈞之勢,三言兩語便將一個驕橫的門子駁斥得體無完膚。

那份冷靜、那份智慧、那份遠超年齡的鋒芒與擔當,讓他感到既陌生又無比的驕傲!

而就在此時,學政行轅那厚重的朱漆大門之內,突然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帶著幾分威嚴的喝問:「何人在外喧嘩?成何體統!」

隨著話音落下。

一個身著一身藏青色暗紋錦袍,頭戴同色方巾,麵容方正,不怒自威的中年文士,在一眾仆從的簇擁下,快步從門內走了出來。

此人雖然未著官服,但其行走之間自有一股沉穩的氣度,眼神銳利,顯然是久居上位、發號施令之人。

他正是學政行轅的總管事,也是徐階大人的心腹幕僚之一,王守仁王主事。

那門子一見到王主事,便如同見到了救星一般。

他連忙連滾帶爬地跑了過去,指著蘇明理,帶著哭腔告狀道:「王大人!王大人您可要為小的做主啊!」

「這個……這個清河縣來的小子,他……他不僅在此大聲喧嘩,還……還出言恐嚇小的,藐視咱們行轅的規矩啊!」

王主事眉頭一皺,目光如電般射向蘇明理。

他自然也聽說了關於這個八歲神童的傳聞,心中本就存著幾分好奇與審視。

此刻見他竟然在行轅門口與門子發生衝突,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不悅,暗道:「小小年紀,便如此鋒芒畢露,不知收斂,怕是恃才傲物之輩。」

他正要開口嗬斥幾句,蘇明理卻已搶先一步,不卑不亢地對著他深深一揖,朗聲道:「學生蘇明理,拜見王大人。」

「學生並非有意在此喧嘩,實因此位管事,罔顧學政大人諭令,將我師徒二人無故晾在此處近兩個時辰,並言語欺瞞,意圖阻撓。」

「學生恐耽誤了麵見學政大人的時辰,這才與其理論幾句,若有衝撞之處,還請王大人海涵。」

他三言兩語,便將事情的起因經過說得清清楚楚。

既點明瞭對方的過錯,又為自己的行為做了合理的解釋,言辭懇切,態度恭敬,卻又暗含著一絲不容辯駁的道理。

王主事聞言,目光轉向那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門子,冷聲問道:「他說的,可是實情?」

那門子哪裡還敢狡辯,雙腿一軟,「噗通」一聲便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大人饒命!大人饒命!是……是小的有眼無珠,狗仗人勢,見他們是外地來的,便……便起了怠慢之心……小的知錯了!求大人饒命啊!」

王主事見狀,哪裡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他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他最是痛恨這些仗著主家權勢便作威作福的奴才,這不僅是敗壞主家的名聲,更是對官府威嚴的極大損害。

他不再理會那磕頭求饒的門子,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蘇明理,眼神中的不悅已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複雜的審視。

他看著眼前這個雖然年幼,卻在麵對突發狀況時,表現得如此冷靜、果決、且言辭犀利、邏輯清晰的少年,心中也不由得暗暗稱奇。

這份心性,這份口才,這份膽識,當真隻是一個八歲孩童所能擁有的嗎?

王主事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道:「此事,我已知曉。你等在此稍候,我進去通報徐大人。」

他的語氣,已經比最初多了幾分客氣。

說罷,他便轉身,快步向內堂走去。

隻留下那跪在地上的門子麵如死灰,以及一群對蘇明理刮目相看的護衛和書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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