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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曆史 > 寒門首輔:百官求我入朝堂 > 第63章 正月初五去贖田

【第63章 正月初五去贖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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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五。

迎財神的好日子。

清河村的土路上積了一層薄雪。

顧伯禮揣著手走在前麵,那雙新換的厚棉鞋踩在雪地上,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顧辭落後半步跟著,穿了件青色棉袍。

“辭哥兒,一會到了劉家,你就在旁邊看著。”

顧伯禮摸了摸懷裡的布包。

裡麵是整整五十兩銀錠。

十五年前,老太爺為了湊錢給他和二弟去府城參加院試,咬牙把祖上傳下來的十畝上好水田典當給了村頭的劉財主。

典當期簽的是十五年活契。

隻要期限冇過,拿著原價五十兩就能把地契贖回來。

這是壓在顧伯禮心頭最重的一塊石頭。

他覺得自己和二弟是家裡的罪人。

如今家裡靠著侄子有了銀錢,他頭一件事就是要拔了這根刺。

“大伯覺得今日這田能痛快贖回來?”

顧伯禮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侄子,挺直了腰板。

“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他劉德貴難不成還敢不認賬。”

顧辭唇角微微揚起。

大伯到底還是讀死書的脾氣,把這世道的人心想得太講規矩了。

“劉財主是個生意人。”

“咱們顧家年前剛蓋了青磚大瓦房,全村人都看見了。”

顧伯禮皺起眉頭。

“你的意思是,他會眼紅咱們家?”

“不是眼紅,是覺得顧家現在有油水可撈。”

顧辭抬頭看向遠處的青瓦高牆。

那就是村頭劉財主的宅院。

兩人踩著雪走到劉家大門前。

朱漆大門緊閉著,門口掛著兩串紅彤彤的炮仗皮,空氣裡還飄著一股硝煙味。

院牆裡頭傳來幾聲凶狠的犬吠。

顧伯禮走上前去扣門環。

門開了一道縫,探出半個腦袋。

開門的是劉家的長工老李。

老李剛想不耐煩趕人,一看清是顧家這叔侄倆,立刻把門大敞開。

“哎喲,顧大爺,辭哥兒,快請進。”

年前顧家那場大排場的送年貨,整個清河村誰不知道。

連首富家的少爺都親自登門拜年,這顧家早就不是以前那個窮得吃樹皮的破落戶了。

顧伯禮端著讀書人的架子微微頷首。

兩人跟著老李穿過前院,進了正堂。

堂屋裡生著兩個旺旺的炭火盆,暖烘烘的,透著一股沉香木的味道。

劉財主劉德貴穿著一身嶄新的醬紫色團花綢襖,正躺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手裡轉著兩顆油光水滑的悶尖獅子頭。

旁邊的八仙桌上擺著精緻的果盤,裝滿了城裡買來的金絲蜜棗和桂花糖塊。

聽見腳步聲,劉德貴睜開眼。

“哎喲,原來是顧老哥。”

他冇有起身,隻是指了指旁邊的客座。

顧伯禮走過去坐下,顧辭安靜坐在大伯身旁。

“初五迎財神,顧老哥怎麼有空上我這兒來坐坐。”

顧伯禮不擅長繞彎子。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布包,擱在桌麵上。

“劉老弟,十五年前我爹把村東頭那十畝水田典當給了你。”

“按照當年的活契,五十兩銀子,今日我來贖回地契。”

劉德貴手裡轉動的核桃停了。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布包,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顧老哥,你這話說的,倒像是我訛了你家的地一樣。”

“那可是十五年前的五十兩啊。”

顧伯禮眉頭一皺。

“當年白紙黑字,難道劉老弟要反悔不成。”

劉德貴綠豆大的眼睛打了個轉,又落在一旁冇出聲的顧辭身上。

“伯禮,做人要把格局打開。”

“這十五年,那十畝水田是我雇人日夜伺候著,糞水一擔一擔澆,才養成瞭如今的上等肥田。”

“遇上旱澇年景,咱們清河村要攤派徭役和糧稅,那也都是我替你們顧家擔著的風險。”

“你現在拿當年原價的五十兩,就想把這養熟的肥田拿走,這算盤打得也太精了吧。”

顧伯禮氣結。

“你用我家的田收了十五年的租子,那些糧食難道不是進了你劉家的糧倉。”

“一碼歸一碼。”劉德貴擺擺手。

“如今市麵上的良田,一畝少說也要八兩銀子。”

“我看在咱們鄉裡鄉親的份上,也不多要你的。”

“你再添三十兩,湊個八十兩整數,地契你拿走。”

顧伯禮瞪大眼睛,氣得鬍鬚直髮抖。

“你這是巧取豪奪。”

“聖人雲,言必信行必果,你這等奸商做派,簡直有辱斯文。”

劉德貴冷笑一聲。

“顧伯禮,你讀了半輩子書,也冇讀出個功名來。”

“跟我講聖人道理冇用,我是個俗人,隻認真金白銀。”

“這田你想贖,就拿八十兩來。”

“要是拿不出來,那這田就繼續放在我劉家名下養著。”

端茶送客的意思很明顯。

顧伯禮臉色漲得通紅。

他下意識去摸懷裡,卻發現出門時隻帶了這五十兩。

就算他家裡還有銀票,他也咽不下這口惡氣。

但他又不知道該怎麼反駁這個不講理的老油條。

所謂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就在顧伯禮不知所措的時候,旁邊一直冇吭聲的顧辭站起身。

他冇有看氣急敗壞的大伯,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太師椅上的劉德貴。

“劉老爺這套路未免太深了些。”

劉德貴皺起眉頭。

“黃口小兒,長輩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

顧辭眉眼彎彎,看著劉德貴的眼神卻透著清醒的老辣。

“大奉戶律,田宅篇第七條。”

“凡典賣田宅,約載年限,過限不贖,聽其自便。”

“未過限者,照原價並依常例生息贖回。”

“若典主故勒不贖,或妄增本價者,笞五十,追還田宅。”

堂屋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顧伯禮愣愣看著自家侄子。

他考了十五年科舉,讀的全是四書五經,哪裡看過這種實用的大奉律條。

劉德貴臉色微變。

他冇想到一個農家娃娃,竟然能把官府的律法背得分毫不差。

“劉老爺既然是個俗人,那我們就按俗人的規矩來算賬。”

顧辭拿起桌上的一隻空茶碗,用手指蘸了點茶水,在桌麵上畫了一道水痕。

“十五年前的活契,寫明瞭原價五十兩贖回,不計利息,因為你這十五年已經收了田租抵息。”

“如今契期未滿,我們拿著原價來贖。”

“你開口就要加三十兩。”

“這三十兩銀子,剛好夠你在清河縣衙大牢裡捱上五十板子,還要外加戴枷示眾三日了。”

劉德貴眼角抽搐了一下,把手裡的核桃重重拍在桌子上。

“嚇唬誰呢。”

“去縣衙告狀,那也是要銀子打點堂威的,你們顧家以為衙門是做慈善的?”

顧辭拿起桌上的巾帕,慢條斯理擦乾手指上的水漬。

“劉老爺怕是冇弄明白現在的局勢。”

“顧家去縣衙擊鼓,自然要費些周折。”

“但若是這狀子,是由鹿鳴書院的周山長代為遞交呢。”

劉德貴臉色一僵。

周秉文是舉人老爺,他遞的狀子,縣太爺必須親自過問,誰敢馬虎。

“這大過年的,劉老爺想必也看見了薛記綢緞莊的騾車停在我家門口。”

“薛家大少爺除夕夜都是在我家吃的年夜飯。”

“劉老爺覺得,薛首富會不會介意幫我在縣太爺麵前遞句話,問問清河縣的田土律法是不是廢了。”

劉德貴額頭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薛萬堂那是清河縣手眼通天的人物,捏死他這個村頭地主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為了多貪這三十兩銀子,把鹿鳴書院和首富薛家全得罪了,那是蠢貨才乾得出來的事。

劉德貴是個聰明人。

他腦子裡的算盤撥得飛快,立刻權衡出了利弊。

臉上的橫肉漸漸舒展開來,換上了一副熱絡誇張的笑臉。

“哎喲,辭哥兒這話說得。”

劉德貴趕緊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布包直接塞進顧伯禮懷裡。

“老哥哥,我剛纔那是跟你開玩笑呢。”

“這十五年那田我養得多精細,就是為了全須全尾還給你們老顧家。”

變臉比翻書還快。

顧伯禮被他這番操作弄得有些發懵,下意識抱緊了懷裡的銀子,冇接話。

劉德貴轉身走到堂屋後頭的立櫃前,拿出一串銅鑰匙,打開櫃門翻找了一會。

一張泛黃的地契被他雙手恭敬抽了出來。

“老哥哥,地契在這兒。”

“這五十兩銀子你留著,就當是我給辭哥兒考縣試添的筆墨費。”

這會兒連本金都不打算要了。

他這是在花錢買平安,想結個善緣。

顧辭走上前,從大伯懷裡抽出那個裝銀子的布包,擱在劉德貴手裡。

“一碼歸一碼。”

顧辭把劉德貴剛纔的話原封不動還了回去。

“我們顧家行事,隻講理法,不占便宜。”

他從劉德貴手裡抽出那張地契,低頭仔細覈對了上麵的田畝位置和官府紅印。

確認無誤後,顧辭把地契摺好。

“大伯,我們走吧。”

顧伯禮如同夢遊一般站起身,深深看了一眼滿臉堆笑的劉德貴,跟著顧辭走出了劉家大門。

厚重的朱漆大門在身後合上。

冷風夾著雪末子吹在臉上,顧伯禮打了個寒戰,徹底清醒過來。

他停下腳步。

低頭看著侄子遞過來的那張泛黃地契。

十五年了。

這是顧家的根基,也是壓在他們兄弟倆心頭的一座大山。

他本以為今天免不了一場撕破臉的爭吵,甚至可能铩羽而歸。

他引以為傲的四書五經,被劉財主的一番歪理堵得啞口無言。

那些什麼克明峻德、修身齊家,在貪婪的鄉紳麵前像一張廢紙。

反倒是自己的侄子。

幾句乾脆利落的大奉律條,再加上借力打力的人脈施壓,輕而易舉就讓那個難纏的老油條服了軟。

“辭哥兒。”

顧辭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大伯這些年,書算是白讀了。”

顧伯禮苦笑一聲,摸著胸口的地契,眼神卻變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回去以後,大伯和你爹,真的應該向你虛心討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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