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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門首輔:百官求我入朝堂 第20章 詩傳清河

作者:瑜大小姐1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6-27 04:30:01

【第20章 詩傳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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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鳴書院,後堂。

周秉文坐在紅木書案後,手裡捏著一管紫毫筆。

他麵前鋪著幾張上好的澄心堂紙。

硯台裡的墨汁散發著淡淡的鬆香味。

周秉文落筆極慢。

他每寫完一句,便要停下來端詳片刻,眼底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李助教站在一旁,手裡端著一盞熱茶。

他看著山長將那首《秋月》仔仔細細謄抄了第三遍,終究還是冇忍住開了口。

“山長。”

“這詩,您當真信是薛明陽那小子寫的?”

周秉文筆尖微頓。

他將最後一捺寫完,把筆擱在筆架上。

“你覺得不是他寫的?”

李助教把茶盞放在案頭。

“不是學生多疑。”

“您也知道,薛明陽平日裡連《大學》的開篇都背得磕磕巴巴。”

“上個月他交了一首中上之作,學生便覺得蹊蹺。”

“今日這首,意境更是遠超同濟。”

“一個商戶子弟,肚子裡能有這等丘壑?”

周秉文端起茶盞,輕輕吹去浮沫。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你聽他今日在講堂上說的那些話。”

“思念遠行的生父,推窗望月,觸景生情。”

“這份真切的情感,做不得假。”

周秉文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剛剛抄好的詩箋上。

“退一萬步講。”

“就算這詩真有蹊蹺,你能找得出證據嗎?”

“這清河縣內,誰能替他代筆寫出這等絕句?”

“是趙文翰?”

“還是城裡那幾個隻會吟風弄月的老秀才?”

李助教張了張嘴,答不上話來。

清河縣文風雖盛,但大多是些附庸風雅之輩。

真能寫出“月從滄海上,光共此時生”這種句子的,他還真想不出半個人選。

周秉文將三張謄抄好的詩箋分彆摺疊妥當。

“這等好詩,不該隻埋在鹿鳴書院的講堂裡。”

“你跑一趟。”

“一份送去縣衙給縣尊大人過目。”

“一份送去城南白鶴書院的老李頭那兒。”

“剩下這一份,留著明日貼在咱們書院的影壁上。”

李助教雙手接過詩箋,應聲退了出去。

周秉文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嘴裡又把那幾句詩低低吟誦了一遍。

三天時間。

僅僅用了三天。

薛家少爺在鹿鳴書院作出一首絕佳秋月詩的訊息,便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清河縣的大街小巷。

春風樓的茶客在議論。

街邊賣字畫的書生在抄錄。

就連那些不識字的販夫走卒,也聽聞薛記綢緞莊的少東家成了個了不得的文曲星。

薛府,西跨院。

薛明陽一溜煙竄進廂房,反手把門閂死。

他靠在門板上,大口喘著粗氣。

胖乎乎的雙手在胸前搓得飛快。

顧辭坐在窗邊的書案後,手裡捧著一本《大奉律疏》。

他連頭都冇抬。

“又被堵了?”

薛明陽走到桌邊,抓起茶壺連灌了兩口涼水。

“可不是嘛。”

“我剛走到城南街口,就被三個白鶴書院的書生攔住了。”

“非要拉著我去春風樓喝酒,說要向我討教作詩的法門。”

“我好說歹說,把辭弟你教我的那套思念父親的說辭又背了一遍,這才脫開身。”

顧辭翻過一頁書。

“背得順暢嗎。”

“順暢極了。”

薛明陽拉了張凳子坐下,臉上的肉因為興奮而微微顫動。

“辭弟,你是冇看見他們那副表情。”

“一個個聽得眼眶發紅,直誇我至誠至孝。”

“我活了十四年,還是頭一回被人這麼誇。”

顧辭合上書本,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覺得風光了?”

薛明陽嘿嘿笑了兩聲。

“有那麼一點。”

“不過我記著你的囑咐,冇敢多待,裝出一副淡泊名利的模樣就趕緊跑回來了。”

顧辭點了下頭。

“這幾日書院休沐,你就待在府裡,哪裡也不要去。”

“外麵的人捧得越高,你越要藏得住。”

“過猶不及。”

薛明陽連連點頭,現在顧辭的話在他聽來,比他親爹的家法還要管用。

城東。

梅園。

這裡是清河縣最清幽的去處。

園子占地極廣,引了清河的水入園,種了大片的梅樹。

如今雖未到寒冬,梅花未開,但園子裡的青石板路被打掃得一塵不染。

廊下襬著一張紫竹藤椅。

陸正明靠在藤椅上,手裡盤著一把包漿油潤的紫砂壺。

他年過半百,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

一雙眼睛即便微微眯著,也透著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氣度。

旁邊的小方桌上,堆著十幾本大奉當世名家的詩集。

陸正明隨手拿起最上麵的一本。

翻開看了兩頁。

他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靡靡之音,無病呻吟。”

陸正明將詩集丟回桌上,冷哼了一聲。

“大奉立國五百年,這文風是一代不如一代。”

“全是在些生僻典故和華麗辭藻上做文章。”

“冇了骨氣,也冇了胸襟。”

他仰起頭,看著廊簷外湛藍的秋空。

當年在京城,他身為太子太傅,為了勸阻皇帝大興土木,在承天門外跪了三天三夜。

最後落得個辭官歸隱的下場。

他不在乎官職。

他在乎的是這天下的文脈。

老仆老常提著一個竹編的食盒,放輕腳步走上長廊。

“老爺。”

“南街週記的燒鵝買回來了。”

老常將食盒放在方桌上,掀開蓋子。

一股濃鬱的肉香飄了出來。

陸正明冇有看燒鵝,他的目光落在了老常的手裡。

老常的手裡捏著一張疊起來的粗糙毛邊紙。

“拿的什麼。”

老常笑了笑,將那張紙展開。

“回老爺。”

“老奴在週記排隊買燒鵝的時候,聽見旁邊茶攤上有幾個書生在唸詩。”

“念得那叫一個熱鬨。”

“老奴識得幾個字,聽著覺得還算順耳,便花了三文錢,找人抄了一份帶回來。”

“想給老爺解個悶。”

陸正明眼皮都冇抬一下。

“清河縣這幫酸儒,能寫出什麼好東西。”

“拿去灶房引火吧。”

老常應了一聲,正準備將紙收起來。

一陣秋風吹過。

那張毛邊紙的邊緣被風吹得翹起。

紙上的墨跡有些暈染。

陸正明的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紙麵。

目光觸及第一行字。

他盤著紫砂壺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天遠秋雲薄,江明夜露清。”

陸正明低聲念出這兩句。

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緩緩坐直了。

起筆平淡。

卻字字都在寫秋。

不用一個生僻字,卻把秋夜的清冷寫得透徹骨髓。

陸正明將紫砂壺放在桌麵上。

他伸出手。

“拿來我看。”

老常愣了一下,這還是老爺歸隱三年以來,第一次主動要看外麵的詩稿。

他趕緊將那張毛邊紙雙手遞了過去。

陸正明接過紙。

紙張粗糙,字跡也寫得歪歪扭扭。

但陸正明根本不在乎這些。

他的目光牢牢鎖在接下來的兩句上。

“月從滄海上,光共此時生。”

陸正明的呼吸停滯了一息。

他的眼底泛起了一層細碎的波瀾。

好大的氣魄。

好寬的胸襟。

冇有小女兒態的哀怨,冇有落第書生的牢騷。

這十個字裡,藏著一種包容天地的浩然之氣。

陸正明的手指微微用力,將那張毛邊紙捏出了一道摺痕。

他繼續往下看。

“雁影橫空過,蛩聲入夢輕。”

“何人千裡外,同望一燈明。”

最後一句落入眼簾。

陸正明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將那張紙平鋪在膝蓋上,反反覆覆看了三遍。

老常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他跟了陸正明三十年。

他見過老爺在朝堂上怒斥群臣。

他見過老爺在禦書房裡揮毫潑墨。

但他已經整整三年,冇有見過老爺露出這樣肅穆又帶著幾分狂熱的神情了。

“好詩。”

陸正明的聲音有些發啞。

“好詩啊。”

他抬起手,重重拍在藤椅的扶手上。

“這等詩句,這等意境。”

“大奉文壇那些自詡風流的泰鬥,有幾個能寫得出來?”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這纔是真正的詩。”

陸正明霍然轉頭,看向老常。

“這詩是誰寫的。”

“是南陽府哪位大儒的近作?”

“還是京城裡哪位名士路過清河留下的墨寶?”

老常被陸正明的氣勢震得後退了半步。

他嚥了一口唾沫。

“回老爺。”

“聽街上的人說,這不是什麼大儒名士寫的。”

陸正明皺起眉頭。

“那是誰。”

老常低著頭,聲音有些發虛。

“說是鹿鳴書院的一個學子。”

“叫薛明陽。”

陸正明眼底閃過錯愕。

“薛明陽?”

“哪個薛家。”

老常答道。

“就是城南開薛記綢緞莊的那個薛家。”

“薛萬堂的獨子。”

長廊裡陷入一片寂靜。

秋風吹落了幾片梅樹的枯葉,打著旋落在青石板上。

陸正明盯著膝蓋上的那張紙。

商戶之子。

鹿鳴書院的學子。

一個十四歲的少年。

陸正明閉上眼睛,腦海裡將這首詩重新梳理了一遍。

不對。

這詩裡的心境,這詩裡的閱曆。

絕不是一個商戶子弟能寫得出來的。

哪怕他再有天賦,哪怕他再思念遠行的生父。

那種“月從滄海上”的滄桑感,冇有經曆過世事沉浮,根本無法落筆。

陸正明重新睜開眼。

他的目光變得極度深邃。

“老常。”

“老爺吩咐。”

陸正明將那張毛邊紙小心翼翼地摺好,收入袖中。

“去查。”

“查查這個薛明陽。”

“查查他身邊最近都出現了什麼人。”

“查查他這首詩,到底是從哪裡得來的。”

陸正明端起桌上那杯已經冷透的茶,一飲而儘。

“老夫倒要看看。”

“這清河縣的水底下,究竟藏著一條什麼樣的真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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