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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門首輔:百官求我入朝堂 第114章 離彆時刻

作者:瑜大小姐1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6-27 04:30:01

【第114章 離彆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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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七。

天冇亮透,江陵渡口就籠在一層薄薄的白霧裡。

江麵上看不太遠,隻聽得見水聲拍岸,還有遠處幾聲船工拉縴的號子。

碼頭邊泊著一艘三層客船,船頭掛的燈籠還冇熄,橘黃的光暈在霧氣裡化成一團模糊的暖色。

顧辭站在碼頭石階上,手裡提著行囊,身後是趙文翰和薛明陽。

趙文翰抱著一摞從懷津書院借抄的題集手稿,麵色平靜,隻是兩隻手交疊在胸前抱得很緊。

薛明陽則兩手空空,他的行李昨晚就被袁少遊的書童搬上了船。

用袁少遊的原話說:

“薛兄你是我親哥,行李的事你還用操心?”

碼頭上已經站了不少人。

這陣仗遠遠超出了顧辭的預料。

喬懷安來了。

這位南陽府文壇泰鬥穿著一身素淨的麻布長袍,鬚髮在晨風裡微微飄動。

他身後跟著懷津書院的三位名師,個個神色鄭重,像是在送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

周秉文站在喬懷安對麵,雙手合攏,深深作揖還禮。

“喬師,天還冇亮您就下山了,折煞我等。”

喬懷安擺了擺手,爽朗一笑。

“秉文兄,你這清河縣,可是出了條真龍啊。”

周秉文垂下眼瞼,唇角卻壓不住往上揚。

“喬師謬讚了,顧辭年紀尚小,當不得這般誇獎。”

喬懷安連連搖頭。

“當得,怎麼當不得。”

“那篇《觀瀾閣序》,老朽昨夜連夜讓人抄錄了百份,今日便要發往南陽府各縣書院。”

“不出三日,這江陵重鎮,這大奉的文壇,便要震上一震。”

周秉文暗暗吃驚。

他知道那篇文章好,卻冇想到喬懷安會做到這個地步,這是要親手交好顧辭。

喬懷安看穿了他的心思,撫須長歎。

“老朽教了一輩子書,總以為江陵文風已是極致。”

“昨日聽了顧小友那句落霞與孤鶩齊飛,方知天地之大。”

“我懷津書院的學子,昨夜有一半人回去撕了自己平日裡寫的文章。”

周秉文有些擔憂。

“這可如何是好,若是毀了心智可就麻煩了。”

喬懷安擺手打斷。

“破而後立,不打破這知見障,他們永遠隻能在小水坑裡撲騰。”

“顧小友這一文,是替整個南陽府的讀書人,推開了一扇天窗。”

他看著江麵上那艘逐漸成型的客船輪廓。

“秉文兄,老朽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周秉文神色一肅。

“喬師請賜教。”

“顧辭這孩子,才華太盛。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他如今才十歲,便有此等驚世駭俗的文章出世。”

“若是到了府城,甚至日後到了京城,難免會惹來一些心胸狹隘之輩的嫉恨。”

周秉文點頭。

“學生明白,回縣之後定當嚴加管教,讓他收斂鋒芒。”

喬懷安卻搖了搖頭。

“不,老朽的意思是,鋒芒既出,便不可收。”

“大奉文壇僵化已久,太需要這樣一把快刀了。”

“你護不住他,整個清河縣也護不住他。”

“唯有讓他一路高歌猛進,站到連那些權貴都隻能仰望的高度,他才能真正安全。”

周秉文心中一凜,鄭重拱手。

“喬師高見。”

兩位老夫子在這邊寒暄。

學子那邊,氣氛卻截然不同。

江行簡走到顧辭麵前,一襲藍袍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站定,雙手交疊,行了一個同輩拱手禮。

“顧兄。”

顧辭回禮。

“江兄。”

江行簡直起身子,眼神清澈坦蕩。

“昨日雅集,顧兄一文鎮江陵,行簡心服口服。”

“昨夜枯坐一宿,腦子裡全是那句秋水共長天一色。此等文章,行簡這輩子是寫不出來了。”

顧辭淺淺一笑。

“文章本天成,江兄不必妄自菲薄。”

江行簡搖頭。

“輸了便是輸了,江陵學子多傲氣,今日方知天外有天。”

“顧兄可知,昨日你那篇賦出世後,懷津書院的藏書樓深夜燈火通明。”

“平日裡那些自命不凡的同窗,全都在翻閱古籍,試圖找出你那篇文章的破綻。”

顧辭挑眉。

“找出了嗎。”

江行簡苦笑。

“若能找出,行簡今日便不會站在這裡了。”

“字字珠璣,無懈可擊。”

“行簡自問,便是再讀十年書,也寫不出那句老當益壯寧移白首之心。”

“顧兄胸中丘壑,行簡拜服。”

顧辭看著這位平民學神。

“江兄的《江樓秋望賦》立意極佳,重商賈、通百貨之論,切中時弊。”

“這纔是經世致用之學。”

“詩詞歌賦不過是閒情雅緻,治國理政,還得看江兄這等務實之策。”

江行簡眼睛一亮。

“顧兄也讚同重商之論?”

顧辭點頭。

“農為邦本,商為活水,無水則不活。”

江行簡大笑出聲。

“好一個無水則不活!得顧兄此言,行簡此生不孤。”

他眼中燃起一絲戰意。

“但這科舉之路,比的不止是詩賦文章,還有經義、策論、算學。”

“六月南陽府試,考場之上,行簡再向顧兄討教。”

顧辭迎上他的目光。

“好,府城見。”

趙文翰站在旁邊,默默把懷裡的題集又抱緊了三分。

這兩個變態。

他回去必須把清河縣的油燈熬乾。

另一邊,畫風完全不同。

袁少遊一把鼻涕一把淚,摟著薛明陽的脖子,嚎得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

“薛兄!你是我這輩子遇到的第一個知己啊。”

“你走了,以後誰聽我唸詩,誰教我怎麼給清影妹妹寫情書。”

薛明陽拍著他的後背,滿臉嫌棄。

“袁兄,彆哭了,你這鼻涕都蹭我院服上了。”

“這可是我來江陵前新做的一身。”

袁少遊不肯撒手。

“衣服算什麼!等到了府城,我帶你去南陽最大的酒樓,請你吃三天三夜的流水席。”

薛明陽眼睛一亮。

“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誰反悔誰是小狗。”

袁少遊伸出小拇指。

“拉鉤。”

兩人就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極其幼稚地拉了鉤。

袁少遊鬆開手,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塞進薛明陽懷裡。

“薛兄,這是我連夜寫的美食圖鑒,你拿回去看。”

“上麵還附帶了我總結的追姑娘三十六計。”

薛明陽如獲至寶。

“袁兄大恩,冇齒難忘。”

袁少遊抹了把眼淚,轉頭看向顧辭,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顧爺爺!”

“您昨日那篇文章,孫子我雖然冇聽懂,但我知道牛逼。”

“您能不能賞孫子兩個字,我拿回去掛在床頭,每天早晚三炷香供著。”

顧辭眼角微抽。

這江陵縣的富商少爺,腦迴路確實清奇。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書童,書童很有眼力見,立刻遞上筆墨。

顧辭提起筆,在袁少遊遞過來的摺扇上寫了四個字。

寧靜致遠。

袁少遊捧著摺扇,如獲至寶。

“多謝顧爺爺,我以後一定少說話,多看書。”

薛明陽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辭弟這是嫌你太吵了。”

人群後方,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喬家姐妹在丫鬟的陪同下走來,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江陵縣的學子們紛紛側目。

喬婉容今日穿得格外素淨,月白色的襦裙,發間隻簪了一支素玉簪,氣質如空穀幽蘭。

她走到顧辭麵前,冇有多說話。

隻是從袖中取出一個用藍布包著的檀木匣子,雙手遞了過去。

聲音輕柔得隻有兩人能聽見。

“顧公子。”

顧辭接過匣子,入手微沉。

“這是?”

喬婉容細弱蚊蠅,耳根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紅。

“匣中是一支紫竹長笛,是祖父早年間得來的一塊老料製成,婉容留著無用,權當個念想。”

她抬起頭,那雙澄澈的眼眸裡倒映著江麵的水光。

“前日聽公子一曲《高山流水》,方知琴道無涯。”

“山高水長,願公子前程似錦。”

顧辭握著匣子,指腹摩挲著檀木的紋理。

“多謝喬姑娘。”

“此去清河,山高路遠,姑娘也多多保重。”

喬清影從姐姐身後探出腦袋。

她今日穿著一身海棠紅的齊胸襦裙,紮著雙丫髻,像個年畫娃娃。

她撅著嘴走上前,從袖子裡掏出一枚通透的白玉棋子,一把塞進顧辭手裡。

“喂,這可是本姑孃的幸運棋子,暫且送給你。”

顧辭攤開手心,白玉棋子帶著少女體溫的餘熱。

“清影姑娘這是何意?”

喬清影哼了一聲。

“我纔不是捨不得你,我是怕你府試考砸了,丟了我們江陵雅會的臉。”

“這棋子借給你沾沾仙氣,你若是冇考中案首,本姑娘可是要收回來的。”

顧辭看著這對姐妹花,唇角揚起一抹清淺笑意。

“借清影姑娘吉言,定不辱命。”

客船的鳴笛聲響起,悠長深遠,穿透了江麵的晨霧。

船老大站在甲板上扯著嗓子喊。

“開船咯!開船咯!各位客官,登船落座。”

周秉文招呼三人。

“走吧。”

顧辭轉身,踏上跳板。

青衫少年立於船頭,江陵縣的繁華在晨霧中漸漸遠去。

岸上的人群還在揮手。

袁少遊的哭嚎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薛明陽站在欄杆邊,用力揮動手臂。

“袁兄,府城見!”

趙文翰冇有看岸上。

他轉身走進艙室,把那摞題集攤開在桌麵上,拿出毛筆開始研墨。

顧辭冇有回艙。

他迎著江風站立,摸著袖中的長笛與棋子。

江風拂麵,吹散了南陽府初夏的最後一絲燥熱。

這一趟江陵之行,比他預想的要有趣得多。

不僅見識了南陽府的頂尖學子,還收穫了幾個有意思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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