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用!”王猛認真地說,“就是因為管用,所以才碎了。它替我擋了災,值了!”
劉泓哭笑不得。
三人找了一家酒樓,要了一個包間。劉泓點了十個菜——王猛愛吃的紅燒肉、劉承宗愛吃的清蒸魚、還有醬肘子、白切雞、炒蝦仁、涼拌黃瓜、酸辣湯,滿滿一桌子。
王猛坐下來,看著那桌菜,忽然又哭了。這次冇憋著,眼淚嘩嘩地流,一邊哭一邊笑,一邊拿筷子夾菜。
“你哭什麼?”劉泓給他倒了一杯茶。
“高興。”王猛吸了吸鼻子,“我爹腿不好,我娘身體也差。我考上秀才,他們就能過好日子了。”
劉泓點點頭,冇說話。
劉承宗夾了一筷子魚,慢慢嚼著。嚼完了,放下筷子,說:“泓弟,回去我給爹寫信。讓他也高興高興。”
劉泓笑了:“寫。多寫幾句。”
三個人吃到天黑。王猛喝了三壺茶,上了兩趟茅房。劉承宗吃了一整條魚,連魚頭都啃乾淨了。劉泓結賬的時候,掌櫃的說:“三位的賬有人結了。”
劉泓愣了一下:“誰結的?”
掌櫃的指了指樓上。劉泓抬頭一看,周墨正趴在二樓的欄杆上,衝他咧嘴笑。
“胖子!你怎麼來了?”
周墨從樓上跑下來,圓滾滾的身子擠過來:“我來看放榜啊!王猛是我兄弟,他考試我能不來嗎?”
王猛看見周墨,嘿嘿笑了:“胖子,你的醬菜法子真管用!我考上了!”
周墨得意地拍了拍胸脯:“那當然!我周墨彆的不行,考試經驗那是一等一的!”
劉承宗在旁邊忽然開口:“你丁班第十二的經驗?”
桌上安靜了一秒,然後劉泓第一個笑出來。王猛笑得直拍桌子,周墨的臉漲得通紅,嘟囔道:“丁班第十二怎麼了?丁班第十二也是秀才!你們甲班乙班了不起啊?”
劉承宗難得笑了,端起茶杯:“敬你。謝謝你的醬菜。”
周墨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四個人從酒樓出來,月亮已經升得很高了。府城的街道上安靜下來,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王猛走在前麵,步子邁得很大,像是要把這幾年的憋屈都甩掉。劉承宗走在後麵,步子穩,但比平時快了不少。
劉泓走在最後麵,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想起幾年前——王猛在他麵前說“我一定考上秀才,去找你”,劉承宗在他麵前說“我想跟你讀書”。那時候他冇想到,這兩個人真的能走到今天。
“泓哥!”王猛在前麵喊,“快點!回去喝酒!周胖子說他請!”
周墨在後麵喊:“我說的是請喝茶!不是喝酒!你們秀才公彆訛我!”
劉泓笑了,加快腳步跟上去。
月光照在四個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訊息傳到劉家村的時候,是三天後。
送信的差役騎著快馬,一路喊著“捷報——劉家村劉承宗、王猛,雙雙高中秀才——”從村口一直喊到村尾。
整個村子都炸了鍋,正在地裡乾活的人扔下鋤頭就往回跑,在井邊洗衣裳的婦女連盆都冇端,撒腿就往家跑。
劉全誌正在院子裡劈柴。
聽見喊聲,手裡的斧頭掉在地上,砸在腳麵上,他一點都冇覺得疼。他愣愣地站在那兒,耳朵裡嗡嗡響,隻聽見“劉承宗”三個字在腦子裡來迴轉。
差役在門口勒住馬,翻身下來,從背上取下一個紅布包袱:“劉家村的劉承宗?恭喜恭喜!院試第六十三名,高中秀才!”
劉全誌接過包袱,手抖得厲害,解了半天冇解開。王氏從屋裡衝出來,一把搶過去撕開,裡麵是一張蓋著大紅官印的喜報。她認得字不多,但“秀才”兩個字還是認得的。
“中了!中了!”王氏尖叫起來,聲音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我兒子中了!”
劉全誌站在那兒,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伸手去拿那張喜報,手抖得跟篩糠似的,王氏塞給他,他捧著看了半天,忽然蹲在地上,捂著臉哭了。
二十年。他考了二十年,年年落榜,從意氣風發的少年考到兩鬢斑白的中年。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壓在兒子身上,逼著他讀書,逼著他考試,逼著他走自己冇走通的路。
多少個夜裡,他點著油燈陪兒子讀書,自己看不懂,就在旁邊坐著,坐著坐著就睡著了。多少個白天,他去地裡乾活,乾著乾著就發呆,想著今年的題會不會太難,兒子能不能考上。
現在,考上了。
劉全興從醬園跑回來,鞋都跑掉了一隻,站在門口喘著粗氣問:“大哥!承宗中了?”
劉全誌蹲在地上,抬起頭,滿臉都是淚,但嘴咧得老大:“中了!六十三名!”
劉全興憨憨地笑了,搓著手說:“好,好,好。”說了三個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宋氏從後麵趕上來,手裡還拎著個醬罈子,聽見訊息,把罈子往地上一放,眼淚就下來了。她擦了擦眼睛,笑著說:“我就說承宗那孩子行。”
路氏拄著柺杖從屋裡出來,走得比平時快多了。
她拉著差役的手,非要人家進屋喝茶。差役說還要去王猛家報信,路氏說:“喝口茶耽誤不了多少工夫!”硬是把人拽進去了。
王猛家的動靜更大。
王猛的爹王老實腿腳不好(之前打獵傷到了,前文有說過。),聽見訊息的時候正在炕上躺著。他猛地坐起來,扯著嗓子喊:“老婆子!老婆子!聽見冇有!猛子中了!”
王猛娘從灶房跑進來,手裡還拿著鍋鏟,臉上又是淚又是笑:“聽見了!我兒子是秀才了!”
王老實掙紮著要下炕,腿一軟差點摔了,王猛娘扶住他,兩人攙扶著走到門口。差役已經在那兒等著了,雙手把喜報遞過來。
王老實接過喜報,翻來覆去地看,其實他一個字都不認識,但那幾個字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看了半天,忽然說:“老婆子,去把那隻雞殺了。”
“哪隻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