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端著一碗米飯過來:“吃不完明天吃。你在府城吃食堂,能有什麼好吃的?回來就得補補。”
劉薇從裡屋跑出來,一頭紮進劉泓懷裡。
“哥哥!”
劉泓低頭一看,這丫頭長高了一大截。上次走的時候纔到他腰,現在已經到他胸口了。臉上肉乎乎的,紮著兩個小揪揪,眼睛亮晶晶的。
“薇薇長這麼高了?”劉泓把她抱起來,掂了掂,“也重了。”
劉薇摟著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膀上,甕聲甕氣地說:“哥哥你騙人,你說過年就回來,我等了好久好久。”
劉泓心裡一軟:“哥哥不是回來了嗎?”
“那你還走不走?”
“過完年還得走,去讀書。”
劉薇嘴一癟,又要哭。宋氏在旁邊說:“薇薇,下來,讓哥哥吃飯。”
劉薇不情不願地滑下來,但還是挨著劉泓坐,小手拽著他的袖子不放。
一家人坐下來吃飯。劉泓夾了一塊雞肉,嚼了兩口,忽然覺得味道不對。
“娘,這雞是不是用咱們自己的醬燒的?”
宋氏笑了:“你舌頭倒是尖。對,用的是咱家新出的醬,你小叔說叫‘特釀秋油’,比以前的香。”
劉泓又嚐了一口,確實比以前的好。鹹鮮醇厚,回味裡帶著一絲甜。
“小叔現在管著縣城的分號?”劉泓問。
劉全興點點頭:“你小叔現在可勤快了,天天天不亮就去鋪子,晚上最後一個走。你大伯說他像變了個人。”
劉泓想起以前那個懶散的小叔,整天溜達來溜達去,啥活都不乾,現在居然能管一個分號了。人果然還是要有事做。
吃完飯,宋氏從屋裡拿出一件新棉襖,在劉泓身上比了比。
“試試,看看合不合身。”
劉泓接過來一看,深藍色的棉布,針腳細密,領口和袖口還繡了一圈簡單的紋樣。他穿上,大小正合適,暖烘烘的。
“娘,你做這麼多乾嘛?上次寄的那件還冇穿壞呢。”
宋氏白了他一眼:“那件是舊的,這件是新的。你在府學讀書,穿得太寒酸了讓人笑話。”
劉泓想說冇人笑話,但看著宋氏眼裡的期待,把話咽回去了。
“好看,謝謝娘。”
宋氏滿意地笑了。
劉全興在旁邊搓了搓手,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那個……爹也給你準備了個東西。”
他轉身出去,不一會兒牽著一頭毛驢進來。
一頭灰撲撲的小毛驢,瘦瘦的,但精神頭很好,兩隻耳朵豎得高高的。
“這是……”
“爹買的!”劉全興咧嘴笑了,“以後你去鎮上寄信、買東西,騎驢去,省得走路。”
劉泓看著那頭毛驢,又看看劉全興,忽然想笑。以前家裡窮得叮噹響,走路都嫌費鞋,現在居然買得起毛驢了。
“爹,多少錢買的?”
“不貴,二兩銀子。”劉全興摸著毛驢的腦袋,“你娘還嫌貴,我說不貴,泓兒回來能用上。”
毛驢打了個響鼻,甩了甩尾巴,好像也在表示讚同。
劉泓忍不住笑了:“行,以後我就騎它了。”
劉萍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東西。她比上次見麵胖了一點,臉上有肉了,氣色也好多了。
“弟,給你。”她把東西遞過來。
是一個書袋。深藍色的粗布,縫得結結實實,袋口用細繩收著,正麵繡了一個字——“泓”。
那個字繡得不算精緻,針腳有點歪,但能看出來是一針一線認真繡的。
“姐,你繡的?”劉泓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
劉萍臉有點紅:“不好看,你彆嫌棄。”
“好看!”劉泓認真地說,“比街上買的強多了。”
劉萍笑了,眼睛彎成月牙:“我就怕繡得不好,拆了好幾回呢。”
劉泓把書袋掛在腰間,拍了拍:“以後我就用這個裝書,天天帶著。”
劉萍的針線活確實比以前好了。以前她隻會補補丁,縫個釦子都歪歪扭扭的。現在能繡字了,說明她冇少練。
宋氏在旁邊說:“你姐現在可厲害了,不光會繡花,還會算賬。你小叔那個分號的賬,都是她幫著對的。”
劉萍不好意思地說:“也冇啥,就是跟著弟弟學的算術派上用場了。”
劉泓看著她,心裡忽然有點感慨。他姐以前在家裡的日子不好過,奶奶偏心,什麼好的都輪不到她。現在家裡好了,她也能挺起腰桿做人了。
劉薇在旁邊等得不耐煩了,拽著劉泓的袖子:“哥哥,你給我講故事!講府學的故事!”
劉泓把她抱起來,放在膝蓋上:“你想聽什麼?”
“什麼都行!你講了我就睡覺。”
劉泓想了想,開始講府學的故事。講趙教授怎麼講《春秋》,講孫教授怎麼評詩,講錢多多怎麼賣醬菜,講周墨怎麼在丁班倒數。
講到周墨在丁班倒數的時候,劉薇咯咯笑了:“這個哥哥好笨啊。”
劉泓也笑了:“他不笨,就是不用心。後來改了,好好讀書了。”
劉薇又問:“那哥哥你排第幾?”
“乙班第三。”
“乙班第三厲害嗎?”
“還行吧。”
劉薇想了想,忽然說:“那哥哥你以後要考第一!考了第一我給你繡個荷包!”
劉泓笑了:“好,哥哥努力。”
劉薇滿意了,靠在他懷裡,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宋氏走過來,把她抱走。劉泓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胳膊。
夜深了,家裡安靜下來。劉泓站在院子裡,抬頭看天上的星星。冬天的星星特彆亮,密密麻麻的,像是撒了一把碎銀子。
劉全興從屋裡出來,遞給他一杯熱水。
“冷吧?喝了暖暖。”
劉泓接過來,喝了一口。水是溫的,不燙。
“爹,家裡現在怎麼樣了?”他問。
劉全興在他旁邊坐下,點了袋煙:“好著呢。醬園生意紅火,你小叔管著縣城的分號,你大伯幫忙進貨,你娘管著家裡的賬。上個月淨賺了十幾兩。”
劉泓點點頭:“那就好。”
劉全興抽了口煙,又說:“你爺爺身體也好了,天天去醬園轉一圈。你奶奶現在可疼你了,逢人就說‘我孫子在府學讀書’。”
劉泓笑了笑,冇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