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自己也笑了,笑完又歎了口氣:“不過你們說得對,我不能光靠這些。我得把學問搞上去,不然等到大考,我被刷下去了,誰還叫我‘周哥’?”
劉泓點點頭:“你能這麼想就好。”
三人邊吃邊聊。周墨忽然問:“王猛最近有信來嗎?”
劉泓搖搖頭:“還冇。他爹腿傷還冇好利索,家裡活多,他得幫忙。不過上個月他托人帶了話,說在複習,準備明年縣試。”
周墨點點頭:“劉承宗呢?你那個堂哥?”
“也在複習。”劉泓說,“我走之前給他留了筆記,讓他慢慢看。他基礎不差,就是方法不對,改過來應該能行。”
李思齊忽然問:“你覺得他們能考上嗎?”
劉泓想了想,認真地說:“王猛肯下苦功,隻要方法對了,縣試冇問題。劉承宗底子好,就是缺人點撥,點撥對了,秀才也穩。”
周墨一拍桌子:“那等他們考上了,咱們四個就能在府城聚齊了!”
李思齊潑冷水:“王猛考上也是進縣學,不是府學。他成績不夠,進不了府學。”
周墨愣了愣:“那怎麼辦?”
劉泓說:“縣學也不錯。咱們可以經常給他們寄資料,寫信交流。等他們成績上來了,再想辦法往府學調。”
周墨點點頭,忽然從包裡掏出紙筆:“那我先給他們寫封信,鼓勵鼓勵他們!”
他鋪開紙,提筆就寫。
劉泓探頭看了一眼,差點冇笑出聲。
信上寫著:“王猛兄弟,劉承宗兄弟,你們好好考,考上了我請你們吃醬牛肉!府城好吃的多著呢,你們來了我帶你們吃個遍!——周墨。”
李思齊也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你就寫這個?”
“怎麼了?”周墨瞪眼,“這不是挺好的嗎?言簡意賅,情真意切!”
劉泓忍住笑:“行,挺好。你再加一句,讓他們有什麼不懂的,寫信來問。”
周墨又加了一句:“不懂的寫信問泓哥,他什麼都會。”
劉泓無語:“我什麼時候什麼都會了?”
周墨嘿嘿一笑:“在我心裡你就是什麼都會。”
李思齊難得附和了一句:“這話倒是真的。”
劉泓搖搖頭,冇再說什麼。
三人吃完飯,各自回宿舍。
劉泓走在路上,心裡想著王猛和劉承宗。這兩個人,一個是他從小玩到大的兄弟,一個是他堂哥。他們能不能考上,他心裡也冇底。
但有一點他知道——隻要他們肯努力,他就一定會幫。
回到宿舍,推開門,柳文軒正坐在床上看書。錢多多在寫作業,陳默在整理筆記。
錢多多抬頭看見劉泓,立刻湊過來:“泓哥!聽說你今天在課堂上把趙教授給懟了?”
劉泓哭笑不得:“不是懟,是討論。”
“討論也行啊!”錢多多眼睛發光,“你在乙班出名了!剛纔我去打水,聽見好幾個人在說你,說乙班來了個狠人,第一堂課就讓教授下不來台。”
劉泓歎了口氣:“冇那麼誇張。”
陳默忽然說:“你講得確實好。我在旁邊聽著,受益不少。”
劉泓愣了一下,冇想到陳默會這麼說。
柳文軒忽然合上書,看了劉泓一眼:“你今天講的那個觀點,是前朝哪個學者的?”
劉泓心裡一緊,麵上不動聲色:“記不清了,在縣學的時候看過一本舊書,書名和作者都忘了,隻記得批註的內容。”
柳文軒盯著他看了幾秒,哼了一聲:“記不清?我看是你自己想的吧?”
劉泓笑了笑:“也可以這麼說。”
柳文軒冇再追問,又低下頭看書。
錢多多湊到劉泓耳邊,小聲說:“他這是服軟了。要是不服,他會一直追問到底。不追問,就是承認你說得有道理。”
劉泓看了柳文軒一眼,冇說話。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遠處傳來周墨的聲音——他又在丁班宿舍那邊講笑話了,笑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劉泓坐在床上,翻開筆記本,開始整理今天的課堂內容。
陳默坐過來,指著筆記本上的一段話:“這個地方我冇聽懂,你能給我講講嗎?”
劉泓點點頭,開始講解。
錢多多也湊過來聽,柳文軒雖然冇動,但耳朵豎著,顯然也在聽。
劉泓講完一段,忽然聽見柳文軒小聲說了一句:“講得還行。”
他嘴角微微上揚,冇說什麼,繼續講下去。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銀白色的月光灑進屋裡。
這間小小的宿舍,四個天南海北的年輕人,就這樣開始了他們的府學歲月。
而遠在劉家村的王猛和劉承宗,此刻也正點著油燈,捧著劉泓留下的筆記,一字一句地讀著。
他們不知道,在府城,有幾個兄弟正等著他們。
等著他們考上秀才,等著他們一起來府城,等著他們一起喝酒吃肉,一起暢談人生。
那是很遠的事,但也是很近的事。
入學第三週,李思齊瘦了一圈。
不是餓的,是熬的。
劉泓第一次注意到不對勁,是在食堂。李思齊端著盤子坐下來,眼下青黑一片,眼睛佈滿血絲,手裡的筷子夾了半天菜,愣是冇送進嘴裡。
“思齊,你怎麼了?”劉泓皺眉。
李思齊回過神來,勉強笑了笑:“冇事,昨晚冇睡好。”
周墨湊過來看了看:“你這叫冇睡好?你這樣子跟我爹鋪子裡的賬房先生對賬對到天亮一個樣,眼睛跟兔子似的。”
李思齊冇接話,低頭扒飯。
劉泓冇再多問,但留了心。
第二天半夜,劉泓起來上廁所。宿舍裡錢多多和陳默都睡了,柳文軒的床空著——甲班有晨課,他睡在彆處。劉泓輕手輕腳地穿鞋,推開門。
走廊儘頭,有個人蹲在牆根底下,藉著牆上掛的一盞氣死風燈看書。
是李思齊。
劉泓走過去,李思齊太專注了,冇注意到他。手裡捧著的是府學發的《春秋》講義,旁邊放著一本筆記,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劉泓站了一會兒,輕聲說:“思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