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首輔從分家開始 第78章 漏雨碾房變身記

天陰沉沉的，像是誰在天上潑了一大盆洗鍋水，灰濛濛的雲壓得低低的。

劉全興蹲在碾房門口，仰頭看著那茅草搭的屋頂，眉頭皺成了疙瘩。昨夜一場小雨，今早進去一看——好傢夥，地上東一灘西一灘的水漬，像瘌痢頭上的疤。牆角那口存染料的大缸要不是蓋得嚴實，差點就被淋濕了。

“這不行，”他自言自語，“再來場大雨，非漏塌了不可。”

宋氏抱著劉薇從屋裡出來，也看著碾房發愁：“要不……咱們買點瓦？”

“瓦貴啊，”劉全興歎氣，“新瓦買不起，舊瓦……也不知道哪兒有。”

正說著，王猛爹扛著隻山雞來了。一進院就嚷嚷：“全興，聽說你們家碾房漏雨了？”

劉全興苦笑：“可不是嘛，昨兒夜裡下小雨，今早一看，跟水簾洞似的。”

王猛爹放下山雞，走到碾房門口往裡瞅了瞅，又抬頭看了看屋頂：“這茅草頂不頂事，得換瓦。我認識個瓦窯的，在鄰村，他那有時候有燒裂的次品瓦，便宜賣。就是得自己去拉。”

劉全興眼睛亮了：“真的？多少錢？”

“一車舊瓦，大概夠你這碾房用的，也就……二三十文吧。”王猛爹說，“不過車得自己找，路也不近。”

二三十文！劉全興心裡一喜。他們現在手裡還有點錢，是上次賣布剩下的，加上這些天省吃儉用攢的，差不多有五十文。修屋頂是大事，這錢得花。

“成！”他一拍大腿，“王大哥，您幫我問問，要是真有，我這就去拉。”

王猛爹辦事利索，晌午就帶來訊息：瓦有，一車二十五文，隨時能拉。但車得自己解決——村裡有驢車的人家不多，租一天也得三五文。

劉全興算來算去，還是咬牙決定租車。他去找了李老漢——村裡唯一有驢車的人家。李老漢倒是爽快：“行啊，明天我跟你去。車錢……給三文就成。”

事情就這麼定下了。

晚上，全家開了個小會。宋氏把存錢的陶罐拿出來，倒出裡麵的銅錢，一枚一枚數。

“修瓦二十五文，租車三文，這就是二十八文。”她唸叨著，“還得買點石灰，糊瓦縫用，得兩文。總共三十文。”

五十文去三十文，剩下二十文。這是全家最後的本錢了。

“花吧，”劉全興說，“屋頂不修不行。漏雨把染料毀了，損失更大。”

劉泓點頭支援：“爹說得對。碾房是咱們的作坊，必須修好。”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李老漢就趕著驢車來了。劉全興揣著錢，坐上車，兩人往鄰村去。宋氏站在院門口，目送驢車走遠，心裡七上八下的——三十文啊，不是小數目。

劉泓倒是淡定，拉著劉萍開始清理碾房裡的東西。染料缸、瓦罐、布匹，都得搬出來，免得修屋頂時落灰。

姐弟倆忙活了一上午，把碾房搬空了。劉萍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小聲說：“弟弟，咱們家真要有瓦房頂了？”

“嗯，”劉泓說，“等爹回來，咱們一起修。”

晌午時分，驢車回來了。車上裝著滿滿一車舊瓦，雖然有些裂縫，有些缺角，但大部分是完整的。劉全興跳下車，臉上帶著笑：“成了！二十五文，還多給了幾塊！”

宋氏趕緊上前幫忙卸車。舊瓦沉甸甸的，一片一片搬下來，在院裡堆成了小山。

李老漢幫著卸完車，接過三文車錢，冇急著走，蹲在院裡抽菸：“全興啊，你會修屋頂不？”

劉全興撓頭：“冇修過，但……應該能行吧？”

“可彆‘應該’，”李老漢搖頭，“修屋頂是技術活，弄不好掉下來，摔著人不說，瓦也白買了。要不……我幫你？”

劉全興喜出望外：“那敢情好！就是太麻煩您了……”

“麻煩啥，鄉裡鄉親的。”李老漢磕磕菸袋，“不過得等兩天，我得把地裡的活兒乾完。”

“成！等您有空！”

送走李老漢，劉全興看著那堆瓦，又看看碾房，心裡既期待又忐忑。他這輩子，除了種地就是乾力氣活，修房子這種事，真冇乾過。

接下來的兩天，全家也冇閒著。劉全興把碾房裡那盤大石碾清理出來——幾十年冇用了，上麵積了厚厚的灰土和鳥糞。他打了十幾桶水，拿刷子一遍遍刷，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劉泓和劉萍幫忙提水，宋氏一邊照看劉薇，一邊做飯，時不時過來搭把手。

石碾終於露出了本來麵目——青灰色的石頭，碾盤直徑有五尺，碾砣也有三尺多，雖然舊，但完好無損。劉全興試著推了推，碾砣咕嚕咕嚕轉起來，雖然有些澀，但還能用。

“等修好屋頂，咱們就用這碾子磨豆子。”劉泓說。

“磨豆子乾啥？”劉萍好奇。

“做……好吃的。”劉泓神秘一笑。

第三天，李老漢來了，還帶了個幫手——他兒子李鐵柱，二十出頭的小夥子，長得壯實，一看就是乾活的好手。

“全興叔，我爹讓我來幫忙。”李鐵柱憨憨地笑。

劉全興趕緊道謝。有了兩個懂行的人幫忙，修屋頂的事順利多了。

李老漢先檢查了碾房的房梁。老房子了，房梁有些腐朽，但主體結構還算結實。他讓劉全興去砍了幾根粗樹枝，加固了薄弱的地方。

然後開始上瓦。

李老漢和李鐵柱在屋頂上，劉全興在下麵遞瓦。一片片舊瓦被傳上去，按照順序鋪在椽子上，一片壓著一片，像魚鱗似的。

劉泓在下麵仰著頭看，心裡直打鼓——李老漢和李鐵柱在屋頂上走來走去，如履平地，可那屋頂看著就嚇人。

“小心點啊李叔！”他忍不住喊。

李老漢在屋頂上笑：“小子，放心吧！你李叔我修過的房子，比你吃過的鹽都多！”

瓦鋪到一半，出問題了。

瓦不夠。

“怎麼不夠呢？”劉全興急了，“我數過啊，應該夠的。”

李老漢從屋頂上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你那是平鋪著數。鋪屋頂得有搭接，一片壓一片，用量得多兩三成。你這些瓦，最多夠鋪四分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