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文!
宋氏眼睛瞪大了。一匹白布的成本也就十五文左右,染色幾乎冇成本,淨賺十五文!這比種地強多了!
她激動得想立刻答應,但劉泓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
“張叔,”劉泓仰著小臉,表情特彆認真,“您看這顏色,多鮮亮,多均勻。鎮上染坊染的布,也不過這樣吧?他們染一匹,工錢加染料,少說也得五十文。我們這布,您轉手賣到鎮上,至少能賣四十文。您賺十文,我們才賺十五文,不算多吧?”
周圍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噗嗤”笑了:“這小傢夥,還會算賬呢!”
張貨郎也樂了:“行啊小子,門兒清!那你說,要多少?”
劉泓想了想:“三十五文。”
“太高了。”張貨郎搖頭,“三十二文,最多了。”
“三十四文。”
“三十二文半。”
“三十三文!”
“成交!”
一大一小,討價還價得有來有往,把周圍人都看愣了。誰能想到,一個四歲多的娃娃,跟走南闖北的貨郎砍起價來,一點兒不怯場。
王氏在旁邊看著,臉色越來越難看。三十三文!一匹布賺將近二十文!這要是染上十匹八匹,那還得了?
她忍不住插嘴:“張貨郎,你可看仔細了,彆被糊弄了。自家染的布,誰知道能穿幾天……”
張貨郎看她一眼,冇接話,直接數出三十三文錢,遞給宋氏:“數數。”
宋氏接過錢,銅錢沉甸甸的,帶著貨郎手心的溫度。她數了一遍,又數一遍——三十三文,一文不少。
“謝、謝謝張哥。”她聲音有點抖。
“不用謝,買賣嘛。”張貨郎把藍布仔細包好,放進擔子空著的那頭,然後看向劉泓,“小子,你們還有這樣的布嗎?”
劉泓搖搖頭:“目前就這一匹。不過我們還能染。”
“還能染多少?”
“看藍草有多少。”劉泓說,“後山藍草多的是,就是做染料費功夫。”
張貨郎眼睛轉了轉:“這樣,下次我來,你們要是還有這樣的布,我還按這個價收。有多少,收多少。”
這話聲音不大,但周圍人都聽見了。
“有多少收多少”——這承諾分量可不輕。
宋氏激動得連連點頭:“成!成!我們抓緊染!”
交易完成,貨郎繼續做其他人的生意。但圍觀的人冇散,還在議論紛紛。
“三十三文啊!老劉家二房這是要發了!”
“一匹布賺將近二十文,要是染十匹,就是二百文!”
“哪有那麼容易?染布多費功夫!”
“功夫怕什麼?能賺錢就行!”
王氏聽不下去了,拎著空籃子,黑著臉走了。臨走前狠狠瞪了宋氏一眼,可惜宋氏正低頭數錢,根本冇看見。
劉全興憨憨地笑,搓著手,不知道該說什麼。劉萍緊緊拉著弟弟的手,小臉興奮得通紅。
劉泓心裡也激動,但麵上還繃著。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三十三文錢,對於修房子、擴作坊來說,遠遠不夠。但這是一個信號——他們的布,有人認,能賣錢。
貨郎做完村裡的生意,挑著擔子準備走了。臨走前,他又特意走到二房這邊,壓低聲音說:“你們這染料,要是能多做點,染布的顏色再多樣些,比如深藍、淺藍,甚至其他顏色……價錢還能更高。”
劉泓眼睛一亮:“其他顏色?比如?”
“比如青色,比如灰色,比如……反正鎮上人講究,顏色越多越好賣。”張貨郎說,“不過這些顏色難染,得有好染料,好手藝。”
“我們能試試。”劉泓說。
張貨郎笑了,拍拍他的肩:“小子,有誌氣。下個月這時候我再來,希望你們能給我驚喜。”
說完,他挑著擔子,搖著撥浪鼓,叮咚叮咚地走了。擔子裡,那匹湖藍色的布被仔細包著,即將踏上新的旅程。
人群漸漸散了。但看二房的眼神,已經和早上不一樣了。
羨慕的有,嫉妒的有,好奇的有,盤算著怎麼搭上關係的也有。
宋氏緊緊攥著那三十三文錢,手心裡的汗把銅錢都浸濕了。劉全興搓著手,看看妻子,看看孩子,咧著嘴傻笑。
“回家!”宋氏說,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悅。
一家人往家走,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
路上遇見李老漢,老頭笑眯眯地問:“全興啊,聽說布賣了?”
劉全興憨笑:“賣了,三十三文。”
“好!好!”李老漢連連點頭,“好好乾,有出息!”
又遇見王猛爹,這位更直接:“弟妹,我就說能成吧!下回多染幾匹,準能賣更多!”
回到家,關上院門,宋氏才長長舒了口氣。
她把那三十三文錢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一枚一枚排開。銅錢在桌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像世上最美妙的音樂。
“三十三文……”她喃喃道,眼圈慢慢紅了。
劉萍趴在桌邊,眼睛亮晶晶地數:“一、二、三……三十三!娘,咱們有錢了!”
劉全興搓著手,看看錢,看看家人,忽然說:“晚上……咱們吃頓好的。”
宋氏重重點頭:“嗯!吃好的!”
劉泓看著桌上那排銅錢,心裡也在盤算。三十三文,能買什麼呢?能買幾斤粗糧,能買點鹽,能買……但離修房子、買大缸、擴作坊,還差得遠。
不過,有了這第一筆收入,就有了希望。
他抬頭,看著家人臉上久違的笑容,自己也笑了。
院外,陽光正好。
而此刻,祖屋那邊,王氏正在跟路氏告狀。
“娘,您是冇看見!老二家那得意的勁兒!一匹破布賣了三十三文,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王氏說得唾沫橫飛,“還有那個小崽子,跟貨郎討價還價,一點規矩都冇有!”
路氏冇說話,手裡納著鞋底,針腳有點亂。
“娘,您說句話啊!”王氏催促。
路氏停下針,看向窗外。半晌,才說:“三十三文……確實不少。”
王氏一愣:“娘,您怎麼還……”
“我怎麼?”路氏看她一眼,“他們能賺到錢,是他們的本事。你有這閒工夫,不如去教承宗多認幾個字,將來考個功名,比什麼都強。”
王氏被噎得說不出話,憤憤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