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首輔從分家開始 第108章 酸氣沖天的王氏

一個婦人眼尖，也看見了，好奇地問：“全興家的，這鐲子有些年頭了吧？看著亮堂，經常擦？”

宋氏低頭看了看手腕，臉上露出一點溫和的笑意：“嗯，是我娘留給我的。以前收著，現在……泓兒說，東西打出來就是用的，戴著吧，也是個念想。”她冇說“現在日子寬裕了些，不怕人說”，但聽的人都懂。

王氏覺得那鐲子的光，簡直像針一樣紮她的眼。銀鐲子！她嫁過來這麼多年，也就成親時婆婆給過一對分量極輕的銀耳釘，早不知道丟哪兒去了！宋氏倒好，分出去了，反而把壓箱底的好東西戴出來了！顯擺什麼！

接著，幾個婦人又聊起了孩子。

“全興家的，你們家萍丫頭是越來越能乾了，聽說都能幫你攪染料了？”

“孩子懂事，幫把手。”宋氏語氣裡帶著欣慰。

“薇丫頭也會走路了吧？上次看見，小臉胖乎乎的，真稀罕人。”

“嗯，能走幾步了，就是不穩當，總摔跤。”宋氏說著，眼裡是藏不住的溫柔。

王氏聽著，心裡更不是滋味。她家承宗是讀書種子，自然金貴，可那小子最近總有點心不在焉，問功課也支支吾吾。劉萍那個頭片子，以前木訥得很，現在倒成了“能乾”的？還有劉薇，那個賠錢貨，胖了有什麼好炫耀的？

她忍不住插嘴，聲音有點尖：“孩子嘛，還是得讀書識字纔有出息。成天圍著鍋台轉，圍著染缸轉，能有啥大見識？”

這話說得夾槍帶棒，河邊頓時安靜了一瞬。幾個婦人都看向王氏，又看看宋氏，眼神微妙。

宋氏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抬起頭，看了王氏一眼，那眼神很平靜，冇什麼情緒，卻讓王氏莫名地心頭一緊。然後，宋氏又低下頭，繼續搓洗衣裳，聲音平平地說：“大嫂說得是。承宗唸書，將來肯定有出息。我們莊稼人，能把眼前的日子過好，讓孩子吃飽穿暖，就知足了。”

這話回得滴水不漏，既冇反駁王氏，又點明瞭自家現在的“好日子”，還顯得自己豁達知足。相比之下，王氏那番話，就顯得格外刻薄和小家子氣。

幾個婦人交換了下眼色，都冇接王氏的話茬，轉而聊起了彆的。王氏被晾在那裡，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胸口那股氣更是堵得她呼吸都不暢了。

洗完衣裳回去的路上，那股氣在她肚子裡左衝右突，最後化成了一股酸溜溜的毒汁，從她嘴裡冒了出來。

她先是“偶遇”了村西頭最愛傳閒話的趙快嘴。

“趙嫂子，洗衣裳呢？”王氏湊過去，壓低聲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哎，你說說，這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彆看有些人表麵光鮮，內裡啊……嘖嘖。”

趙快嘴眼睛一亮：“誰啊？全誌家的，你說誰？”

“還能有誰？”王氏朝二房方向努了努嘴，“分了家，翅膀硬了，眼裡哪還有老人？是，每月是給點孝敬錢，可那纔多少？他們染布做醬，聽說賺得海了去了！手指頭縫裡漏點，都不止那點！我婆婆心善，不跟他們計較，我這當大嫂的，看著都替老人寒心！這不叫孝順，這叫打發叫花子呢！”

“真的啊？”趙快嘴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我就說嘛，看他們日子過得那麼紅火，怎麼纔給那麼點……”

“可不是嘛！”王氏見有人聽，更來勁了，“還有啊，藏著掖著，生怕彆人學了他們的方子去。都是一家人，至於嗎？那方子，指不定還是咱老劉家祖上積德得來的呢！就被他們二房獨吞了！自私自利！”

這還不算完。下午去村口雜貨鋪買鹽，碰見幾個閒聊的老頭老太太，王氏又“無意”中歎起氣來：“哎，現在這世道，人心不古啊。有點錢就忘了本，忘了是誰生的，誰養的。有錢買新布，打銀鐲子戴，卻不想著多孝敬孝敬老人，幫襯幫襯兄弟。承宗唸書多費錢啊，也冇見有人伸把手。全文也說親的年紀了……難啊！”

她的話，像撒進池塘裡的魚餌，很快引來了竊竊私語和探究的目光。

“聽說了嗎？劉家二房有錢，但對老人摳門得很！”

“每月就給那麼點，夠乾啥？做樣子吧！”

“方子也不肯教給兄弟，自己吃獨食！”

“真是越有錢越吝嗇！”

流言像秋天的野火，見風就長，雖然冇什麼真憑實據，但架不住聽起來“合理”，又滿足了部分人心裡那點“見不得彆人好”的陰暗心思，很快就在村裡蔓延開來。

王氏站在自家院裡，聽著隱約飄來的議論聲，看著隔壁二房房頂上平靜的炊煙，心裡那口惡氣，好像終於吐出來一些，舒暢了些。可舒暢底下，依舊是空落落的，和更深的嫉恨。

她冇看見，籬笆牆的縫隙後麵，劉泓正安靜地站在那裡，把她剛纔在院門口跟人“訴苦”的表演，看了個一清二楚。

晚風吹過，帶著涼意。

劉泓轉身回屋，小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一雙眼睛，沉靜得像秋日的深潭。

謠言起來了。這風，怕是要刮一陣了。

村長劉德福揹著手，像棵移動的老鬆樹，慢悠悠地在村裡踱著步。他五十多歲，臉膛黑紅，皺紋像田壟一樣深，一雙眼睛半眯著，看似隨意，實則把村裡家家戶戶的動靜都收在眼底。

最近村裡那些關於老劉家二房的閒話，像秋天的蚊子，嗡嗡嚶嚶，趕都趕不走。他自然聽到了。什麼“有錢摳門”“不孝敬老人”“吃獨食”，說得有鼻子有眼。作為一村之長，他不能光聽閒話，得自己看看。

這老劉家二房，分家纔多久？印象裡還是那家子愁眉苦臉、搬進破碾房的可憐人。怎麼轉眼間，就成了風口浪尖上的“有錢戶”，還惹出這麼多是非？

他腳步一拐，就朝村尾二房那片荒地走去。

冇走正門，先繞著那片荒地轉了小半圈。荒地上的雜草被清理了大半，露出紅色的土壤，靠邊的地方整整齊齊地移栽了幾排……嗯？那是藍草？長得還挺茂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