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吧,教育論
“世家豪門說白了就是地方豪強,壟斷一個地區的小軍閥。”
“當年趙家上位,他們都出了不少力。但反過來琢磨琢磨,他們會不會覺得,既然能扶持你們趙家上位,也能扶持彆人上位呢?”
陸子恒壓低了聲音,“我說得再直白一點兒,若是他們真的造反呢?”
嘶!
吳嘉貞父子倒吸了一口涼氣,小神童真是什麼話都敢說啊。
這麼敏感的話題,換成彆人,恐怕要誅九族了。
可吳嘉貞是帶著絕密任務來的,就鼓勵道,“陸公子,你繼續說。”
“想要覆滅世家豪門,要麼動刀子,把他們全屠了。想師出有名,總會找到藉口。”陸子恒抿了一口茶,“另一種辦法,就是用他們最擅長的斷掉他們的根基。”
吳嘉貞身體情不自禁湊上前,眼裡寫滿了期待,“那要如何去做呢?”
“世家豪門之所以強大,是他們手裡有書,壟斷了教育啊。冇有這兩樣東西,充其量就是上不去席麵的狗大戶。”
陸子恒隨手從書架上拿起西遊記,“最初,雕版印刷的時候,成本高得嚇人。可用了活字印刷,一本書的印刷成本也不過兩吊錢。”
吳嘉貞突然明白了大半。
官學太少了,隻普及到了縣,寒家子冇錢買書,隻能選擇去世家豪門的族學或書院。
活字印刷冇出現之前,書籍貴得離譜,一本質量上等的論語,恐怕都要兩千多個大錢,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借書抄錄。
那麼問題又來了,印書局是誰開的?誰家的家裡書多呢?
答案繞了幾圈又回到了原點:五姓世家、江南豪門。
所以,隻要讓書籍的價格爛大街,隻要將官學普及到村鎮,就能逐步打破豪門世家對教育的壟斷。
“後期,我們幾個會改良紙張,把印刷用紙和讀書人的用紙價格也全都打下來。”陸子恒傲嬌地一挑眉毛,“你們說,要是我把書籍的印刷製作成本控製在十文錢,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悟了,吳嘉貞父子徹底悟了。
這哪裡是印刷之法?
分明是顛覆整個書坊格局,甚至攪動天下文脈的絕世大殺器啊!
雕版印刷費時費力,一本好書往往要刻數月,且刻錯一字便前功儘棄。
世家子弟憑藉財力,壟斷了典籍刊印,寒門士子想買一本書難如登天。
活字印刷快捷高效,成本大減,日後典籍便能批量刊印,寒門子弟也能輕易讀到聖賢書。
難怪陛下如此急切,難怪陛下嚴令保密。
原來,他是想為寒門庶族,開辟一條全新科舉之路啊!
吳嘉貞越想越心驚,看向陸子恒的目光,也變成了深深的敬畏。
十二歲就有如此遠見卓識,能發明出這般改變時代的技藝,果然配得上神童之美譽。
就在他感慨之時,陸子恒話鋒一轉,不再侷限於活字印刷。
而是治國之根本——教育。
寒門子弟無書可讀,無師可拜,縱有通天之才,也難窺廟堂之高。
所以,陸子恒借用上輩子的教育論,摘選貼合大燕國情、契合皇帝佈局的構想,給出自己的建議:廣設學堂,全民掃盲。
(請)
出來吧,教育論
大燕學製,過於雜亂,若想強國,必先優教。
把教育分門彆類,不再是單一的讀死書。
如,經義、算術、律法、農學、翻譯、建築等學科拆分,由專業人士授課。
七八歲啟蒙,十五六歲定科。
如此一來,培養出的學生,不再是隻會空談仁義的書生,而是精通實務的乾才。
官學隻普及到縣,這是遠遠不夠的,要普及到鄉。
收購鄉野私塾改建成官學,把那些教書的老秀才納入教育署,給予正規編製,由縣衙統一發放月俸。
說到此處,陸子恒停頓片刻,緩緩吐出那句振聾發聵的名言,“國家再窮,也不能窮教育;國家再苦,不能苦孩子。”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吳嘉貞腦海中炸響。
他隻覺得一股熱血直沖天靈蓋,恨不得仰天長嘯,將這滿腹情緒宣泄而出。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陸子恒,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此等見識,此等胸襟,絕非尋常棟梁可比,這是能名留青史、單獨立傳的千古名相呀!
心中竟下意識生出幾分荒誕的念頭:快把吳某砍了,給秀兒助助興!
驚震之餘,吳嘉貞不敢有半分懈怠。
連忙拿起紙筆,伏案疾書,把陸子恒所言所講,一字不落地記錄下來,生怕遺漏半句。
偶有記錄偏差、理解有誤之處,陸子恒便輕輕提點,逐字逐句校正。
隨著墨跡暈染,一個龐大而精密的現代化教育體係雛形躍然紙上。
從分科教學到義務教育,從師資編製到經費保障,每一個細節都嚴絲合縫,直擊大燕時弊。
吳嘉貞越寫越心驚,手竟下意識地顫抖起來。
分科授課、人才培養、學堂建設……
教育體係完備,構想宏大,吳嘉貞著實被這份跨越時代的謀劃嚇得不輕。
這就是一把能夠斬斷五姓七望千年根基的利劍,也是一把開啟大燕盛世大門的金鑰匙。
看著眼前這密密麻麻、字字珠璣的文字,吳嘉貞深吸一口氣,眼中滿是敬畏。
國之根本在民,民之根本在教化,此語看似簡單,卻道儘了教化興邦的真諦。
也恰恰契合了孝文帝扶持寒門、打破壟斷的初心,更讓他徹底明白,陛下為何對這十二歲少年如此看重。
典籍普及,讓官學覆蓋全國每個角落,寒門士子有書可讀、有學可上,便能憑藉才學與世家子弟同台競技,久而久之,就能打破世家對科考的壟斷,困擾國家數百年的難題,不就迎刃而解了?
事情談完了,吳嘉貞才恍若夢醒,帶著兒子吳香岩匆匆辭彆。
小心地揣好那冊密密麻麻的教育方略,指尖都因激動而顫顫發抖。
一路之上,心中震撼翻湧難平,時而為陸子恒的驚世才略歎服,時而又為大燕即將迎來的變局惴惴不安。
一個十二歲少年,竟有宰輔治國之謀。
他既高興皇帝能得此奇才,又震驚陸子恒格局之深,心緒複雜難言。
直至走出陸家莊,吳嘉貞仍舊頻頻回望:今日之後,大燕的曆史,必將改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