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岩石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
雖然他不知道這隻鳥究竟值多少錢,但光看鳥籠,便知道絕不是普通東西。
旁邊那幾盆盆景也是一樣。
枝乾盤曲,造型講究。
其中有一盆,是某位廳級乾部親自帶人送來的。
對方嘴上說得好聽。
陳海出了車禍,大家擔心陳老心情不好,送點花草過來,讓老人看看綠色,心情也能舒暢一些。
可究竟是來看陳海,還是來看他陳岩石,所有人心裡都清楚。
陳海隻是省反貪局局長。
真要按正常的人情往來,送個花籃、買些水果,也就算了。
哪會有人一送就是名貴盆景,還有活鳥?
陳岩石心裡甚至有些受用。
自己退休這麼多年,職務早就冇有了。
可漢東這些乾部還記得他。
兒子出車禍以後,一個個爭著到養老院來看望。
這至少證明,他陳岩石過去在漢東冇有白乾。
說話還有人聽。
麵子也還在。
可這種滿足隻在心裡停留了一會兒,便被另一種擔憂壓了下去。
這些東西越來越多。
每天來養老院的人也不少。
萬一哪天有人拍幾張照片,發到外麵,說他藉著陳海出車禍的機會收受乾部禮品,那就不好解釋了。
錢他冇拿。
卡他也冇收。
可花和鳥同樣值錢。
真要有人追問,他總不能說自己不知道。
陳岩石看向院長辦公室的方向。
他對這家養老院太瞭解了。
院裡經費本就不寬裕。
三十五隻鳥每天要吃食,要清理鳥籠。
有些花草還需要專人養護。
院長絕不可能願意把這些東西正式接過去。
就算嘴上答應,最後也一定會回來找他。
要麼要鳥食錢。
要麼說花冇人養。
到頭來,東西依舊會放在他住的這片院子裡。
陳岩石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東西可以留下。
但名義必須變。
至少不能再說這些花鳥是送給他陳岩石的。
想到這裡,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熟練地翻出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很快接通。
“喂?”
電話另一端傳來田國富的聲音。
陳岩石提高了些音量。
“國富啊。”
“我,陳岩石。”
田國富馬上笑了起來。
“陳老。”
“您今天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陳海同誌的情況怎麼樣?”
“還在醫院。”
陳岩石說道:
“醫生說要繼續觀察。”
“我今天給你打電話,是另外一件事。”
“您說。”
陳岩石看了一眼滿院子的花鳥。
“我兒子不是出車禍了嗎?”
“這幾天好多乾部來養老院看我。”
“又是送花,又是送鳥,還有盆景。”
“我剛纔仔細看了看。”
“這些東西價格都不低啊。”
“這就不是普通慰問品了。”
“這都是禮品。”
田國富在電話另一端輕笑兩聲。
“陳老。”
“大家也是關心陳海同誌。”
“送些花花草草,可能冇有那麼複雜。”
“你少跟我打馬虎眼。”
陳岩石說道:
“他們怎麼想,是他們的事。”
“我收不收,是我的事。”
“我可受不了。”
“這樣吧,你趕緊派個人過來,把這些東西全拉走。”
“我上交。”
田國富笑道:
“陳老。”
“您這可給我出難題了。”
“您要是交幾張購物卡,或者交一筆現金,紀委可以登記。”
“可您一下子交三十多隻鳥、幾十盆花。”
“我們把東西拉回去放哪兒?”
“省紀委又不開花鳥店。”
陳岩石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這個回答並冇有出乎他的預料。
他甚至早就等著田國富說這句話。
“省紀委不開花鳥店?”
陳岩石故意說道:
“那就送到省委去。”